夏日的陽光像融化的蜂蜜,稠密的塗抹在照相館門外的水泥地上,蒸騰起細微的熱浪,蟬鳴織成一張喧囂的網,展迎迎和展夢妍姐妹倆並肩走出照相館,門楣上風鈴輕響,展夢妍手裡拿著照片,她一邊走一邊還在不停的評論展迎迎的照片。
展迎迎被展夢妍逗得直笑,笑聲像銀鈴般在夏日的空氣裡跳躍,那瞬間的歡喜彷彿融化了所有等待的焦灼,妹妹踮起腳尖把向像片舉到眼前再次專注地端詳著姐姐年輕的臉龐,眼睛裡盛滿了驕傲與依戀,她們的身影被拉得很長,融入街角斑駁的光影中,像一幅被風輕輕掀動的舊畫。
身後,照相館的玻璃門在她們離去時發出細微的輕響,年輕攝影師站在暗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工作臺邊緣,目光追隨著那對漸行漸遠的背影,他喉結微動,似乎想喊住她們,喉結滾動了一下,像嚥下未出的千言萬語。只聽見自己心跳的迴響在空曠的店裡迴盪——鏡頭裡姐姐的從容,妹妹的天真,像用細密的針角縫進了他的視線,讓他突然明白,有些離別無需言語,就像候鳥註定要飛向遠方,而此刻的不捨,不過是時光贈予的沉默禮物。
年輕的攝影師想追出去,腳步已踏出半步,卻突然僵住——藉口呢?問地址?姐妹倆已轉向街角那輛吱呀作響的腳踏車;邀請吃飯?展夢妍笑聲清脆如風鈴,展迎迎只匆匆回頭望了一眼,腳步未停,他僵在原地,熱風灌滿衣袖,向兜住一腔無聲的呼喊——妹妹取照片時,姐姐可能已去了遠方打工了,不知何時姐姐的身影再映進這方寸光影裡,他望著姐妹倆漸漸模糊的背影,直到他們融入街市喧囂,剩下門鈴餘音在空氣裡打轉,像是一句沒來得及說出口的“等你”。
“迎迎姐,你發現了嗎?那個年輕攝影師,好像追出門口了,好像要喊我們,我們是有什麼東西落在照像館了嗎?”
展夢妍說話時,從展迎迎騎著的腳踏車後座上跳下來,險些摔倒——她的動作快如驚鳥,她甚至沒來得及思考,身體以先於意識彈起,一隻腳剛踏地,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朝前方踉蹌爬去。展迎迎驚的魂飛魄散,猛捏車閘,鏈條發出刺耳的呻吟,車輪在滾燙的路面上劃出兩道淺痕。展夢妍本能地抓住路邊低矮的草叢,指尖劃過粗糙的莖葉才勉強穩住身形,踉蹌幾步才沒摔倒,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展迎迎停下車,回頭嗔怪又擔憂地望著她:“咋啦?你魂掉了?”
“我只是想檢查一下我們落下什麼東西沒有。”
展夢妍說話時,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那你告訴我,我停下車來,你也不能突然跳車呀,多危險。”
展迎迎說話時,檢查一下布袋裡的東西:“你還別說,我們真把東西落在照相館了。”
“什麼東西啊?我們快回去吧。”
展夢妍說話時,重新跨上後座,緊緊摟住姐姐的腰,把臉埋進她汗溼的後頸,“走吧,姐。”
車輪再次轉動,碾過陽光斑駁的路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