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上的藥膏管不知何時滾落在地,發出輕微的“咕嚕”聲,展夢妍在夢中輕輕鬆了口氣,脖子上的紅疹早已消失,只留下一片細膩皮膚,像初春解凍的河面,泛著柔和的微光。
日光透過窗紗,在展夢妍的睫毛上跳動,在混沌中浮現出睡眠的深海,窗簾縫隙滲進的光斑灼燒著它的眼瞼,她恍惚睜開眼,她眯眼辨認牆上的掛鐘——八點半,胃袋空蕩的像被掏過,但更多的是四肢百骸的無力氣。
展夢妍的覺醒如同生鏽的機器緩緩重啟,陽光刺入瞳孔的瞬間,她感到眼眶發酸,彷彿眼球被砂子打磨過,她撐臂坐起,肘關節傳來“咯吱”的摩擦聲,像久未上油的軸承,小腿肌肉緊繃如凍僵的繩索,又如緊繃拉滿的弓弦,腳趾蜷縮時牽扯出針尖般的刺痛,從腳踝蔓延至膝蓋,像無數細小的螞蟻在骨髓裡啃噬。她低頭看見自己手背上的一條條劃痕,像被暴雨衝撞過的河道堤壩。痠痛並非單一的疼痛。而是千萬根骨頭縫裡滲出的鏽水,無聲地腐蝕著她的輪廓。
頸椎發出“咔”的輕響,向生鏽的齒輪勉強轉動,痠痛從腰椎輻射至太陽穴,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細微的電流,提醒她:這不是普通的疲憊,是身體被過度擰緊後的抗議。
窗外的鳥鳴尖銳如刀,割裂了她試圖再次進入夢鄉的薄紗。
展夢妍隱約聽到韻清和展子勳聲音:“子勳,你去看看你妹妹睡醒了沒?如果她醒了,我們好吃飯,這孩子昨晚睡覺時不時的發出呻吟聲,她這是打工,又是中暑,撞攤位的,身上手上都是傷,也不知道是工作時弄的,還是撞的,可真是讓夢妍受罪了啊……吃完飯,你去街上,把這些西紅柿賣了吧,攢點錢好等開學,給你交學費用。”
“媽,我幫你摘西紅柿吧,我不會賣西紅柿,還是等夢妍醒了,讓她賣吧。”
“子勳,你怎麼就這麼不懂事呢?你妹妹都知道打工為家裡減輕負擔,你是當哥哥的,怎麼就不知道幫幫家裡做點事呢,讓你賣點西紅柿,你都不願意,你妹妹剛從罐頭廠回來,肯定累得夠嗆,回家的路上還中暑了,又紫外線過敏,撞到了路邊攤,今天還讓她去賣西紅柿,你怎麼忍心啊,得讓她歇過乏來啊。”韻清的聲音尖銳而憤怒,在小小的屋子裡迴盪,每個字都像帶著火藥味。
展子勳雙手抱胸,滿臉的不願意,梗著脖子反駁道:“媽,我不是不願意為家裡幫忙,我是不會賣東西啊。我不說了幫你摘西紅柿了嗎,你怎麼屈枉我呢?再說了,賣東西也不用動什麼體力,夢妍,可以一邊賣西紅柿一邊休息的啊。”
“展子勳你這是什麼混賬邏輯啊,讓夢妍一邊賣西紅柿一邊休息?賣西紅柿那也叫工作,怎麼能休息呢?!你……”韻清氣得渾身發抖,手指向展子勳。她看著展子勳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心裡又急又氣。
“你呀你呀,展子勳,你真是……”韻清氣得直掉眼淚一邊抹著了,一邊數落著,“你不知道心疼夢妍就算了,還不知道幫家裡做事,這學費的事兒,你就當是鬧著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