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夢妍吃過早飯，同展子勳一起抬著裝著西紅柿的筐來到街上。
展夢妍蹲在自家攤位前前，面前擺著兩筐紅得發亮的西紅柿，每一顆都像被太陽親吻過，皮薄汁滿，還帶著清晨露水的涼意，可她低著頭手指揪著一角，連抬頭看一眼路邊的行人，都像在偷窺別人的秘密。
“西紅柿了——又甜又沙，自家種的！甜得像初戀，吃一口保你忘不了……”
隔壁攤位的大姨嗓門洪亮，聲音像一把銅鑼，敲得整條街都醒了，展夢妍羨慕的心尖發顫，她多想也這樣喊一句呀，可是喉嚨像棉花堵住了，一開口臉就燒得通紅。
“子勳哥，你幫我說兩句吧？”她小聲央求哥哥。
展子勳撇嘴一笑，拍拍他的肩：“你能行的，我給你壯個膽。”
可話音未落，展子勳轉身就跑，像只被驚飛的麻雀，轉眼消失在街口。
展夢妍愣在原地，心一下子沉到地底，攤位前空蕩蕩的，連只蒼蠅都不願意停留，它們本應該是驕傲的果實，此刻卻像她一樣，沉默、委屈、無人問津。
時間一秒一秒爬過，汗珠掉進泥土裡，轉瞬蒸發，她開始數路過的腳步——十、十一、十二……沒人停下。
“不行……不能這樣。”展夢妍咬著嘴唇，眼眶發熱。
展夢妍深吸一口氣，像跳進冰水裡那樣，猛地站起來，聲音從胸腔擠出來，像被風吹斷的蛛絲——短促、顫抖，聲音卡在喉嚨裡，只敢飄出五個字：
“賣——西——紅——柿——嘞——”
尾音拖得老長，像是一根緊繃的弦。
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不敢看人，眼睛死死盯著腳尖一寸土地，那裡有被踩扁的蒲公英和半片西瓜皮。
可奇蹟發生了。
一個提著籃子的老奶奶停住了腳：“哎呦，這孩子嗓門挺亮呀！”
接著，一個阿姨湊過來：“這西紅柿紅的真正，多少錢一斤啊？”
甚至，對面賣豆腐的阿婆，也放下刀朝她點了點頭。
展夢妍的臉還紅著，但聲音漸漸穩了，越來越響：“三毛1斤！自家種的，沒打農藥，吃一口甜到心裡頭！”
一隻黃狗懶洋洋的趴在三米外，耳朵隨著她的喊聲一抖一抖，竟也跟著哼了一聲。
展夢妍學著大姨的樣子，左手掐腰，右手指筐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中午的陽光越來越毒辣，她額頭細密的汗珠進入土裡，可她心裡卻吹過一陣涼風。
筐裡的西紅柿，不知不覺，只剩底了。
就在她擦汗喘氣時，頭頂忽然一暗，一把淡藍色的遮陽帽輕輕落在她頭上，帽簷下，是展子勳那張帶著笑意的臉。
“夢妍，你喊得比我響亮多了。”他說，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這夏日的夢。
展夢妍抬頭看展子勳，沒有說話，只是把帽簷往下拉了拉，遮住自己發燙的臉。
可她嘴角，悄悄揚了起來。
風從身後的舊磚牆縫裡鑽出來，卷著西紅柿的酸甜氣，繞過菜籃子，繞過腳踏車，繞過賣冰棒的銅鈴，最後輕輕撞在她帽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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