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夢妍跟著媽媽韻清退出主屋時,指尖還殘留著門板冰涼的觸感。那扇門“吱呀”合上的瞬間,她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連呼吸都帶著顫。展子勳剛被抬下手術檯時,臉白得像窗臺上那盆枯了的茉莉,嘴唇抿成一道蒼白的線,麻藥勁一過,那鑽心的疼他能忍得住嗎?她攥著韻清的衣角,指節泛白,好幾次腳都已經挪向門把,可想起爸爸展羽還在裡面給劉鐵開膛破肚地做手術,那隻手又像被燙到似的縮回來。不能進去,不能添亂,這個念頭像塊冰,硌得她心口發疼。
韻清的後背繃得筆直,眼眶早就溼了。她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看見兒子疼得蜷縮的樣子。剛才手術時,展羽說子勳的傷口比預想的長,她當時沒敢哭,可現在,那點剋制全碎了。她能想象到麻藥退去後,那種細密的、尖銳的疼,會像潮水一樣把兒子淹沒。她對著劉鐵父母說話時,聲音發顫,目光卻像粘在門板上似的,怎麼也挪不開——那扇門裡,一邊是她疼到骨子裡的兒子,一邊是拼盡全力救碎的親家兒子,她的心被撕成了七零八碎。
“親家母,今天可真是……”劉鐵父親劉海龍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他搓著凍紅的手,話沒說完就紅了眼,“這連做兩臺手術,展羽兄弟肯定累壞了,我這心裡,真是不知道咋謝才好!”
韻清勉強扯出個笑,眼淚卻在眼眶裡打轉:“都是一家人,說這些見外了。”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只要一想到兒子,心就像被針扎一樣。
“那也得謝啊!”劉鐵母親抹了抹眼角,伸手輕輕拍了拍韻清的手,那手粗糙卻溫暖,“要是去醫院做這手術,沒個幾千塊下不來,我們家哪拿得出這錢啊!要不是沾了雅蘭和子桉的光,鐵子這手術還不知道拖到啥時候呢!不是至親,誰願意冒這風險啊!”
正說著,展夢妍突然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哭腔:“劉叔,你不能從門縫偷看!爸爸知道了會生氣的!”她伸手把正貼在門板上的劉海龍拉開,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不是生氣,是害怕,害怕看到裡面血淋淋的場面,更害怕看到展子勳咬著牙硬扛的樣子——她從小到大連子勳哥皺眉都捨不得看,怎麼能受得了他疼得發抖?
劉海龍被抓了現行,尷尬地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我就是……就是想看看鐵子咋樣了……”
“夢妍,不許這麼沒禮貌!”韻清連忙拉了拉女兒的胳膊,自己的眼淚卻也掉了下來。她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轉向劉鐵父母,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親家,咱們還是去西屋等吧。站在這兒乾著急也幫不上忙,看著孩子受罪,當父母的心裡都像刀割一樣。萬一弄出點動靜,打擾了展羽做手術可就糟了。這是大手術,開膛破肚的,展羽做手術時,必須精神高度集中啊,半點閃失都不能有。”她說著,伸手挽住了劉鐵母親的胳膊,那胳膊溫暖而堅實,卻怎麼也暖不了她那顆冰冷的心。
“對對對,回屋等回屋等!”劉鐵母親連連點頭,又拽了拽還在往門板那邊瞟的劉海龍,“他爸你也別在這兒偷看偷聽了,我膽小,可受不了那血淋淋的場面!”
幾個人腳步遲緩地往西屋走,每走一步,展夢妍和韻清都忍不住回頭望一眼那扇緊閉的門。那門像一道鴻溝,隔開了她們和展子勳,也隔開了她們那顆破碎的心。展夢妍的眼淚掉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溼痕,她在心裡一遍遍地祈禱:子勳哥,鐵子哥你們一定要撐住,等我,等我……韻清的手也在抖,她能感覺到劉鐵母親的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可那點溫暖,怎麼也抵不過心裡的寒涼。她們只能走,只能等,在漫長的煎熬裡,盼著那扇門再次開啟時,能傳來好訊息。
他們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祈禱裡面的人都能平平安安,祈禱這場漫長的等待能換來一場皆大歡喜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