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進窗欞時，展夢妍正蹲在地上收拾行囊。軍綠色的帆布包攤開在炕沿，她將疊得方方正正的白襯衫、厚毛衣逐一放進去，指尖撫過書包側袋裡那本捲了邊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輕輕嘆了口氣。
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咳嗽聲，她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去。展子勳靠在炕頭，身上的病號服還沒換下，臉色是久病未愈的蒼白，唯有一雙眼睛，依舊亮得像淬了光。“哥，你怎麼還沒睡？”夢妍搬了張椅子坐在炕邊，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展子勳笑了笑，聲音帶著術後的沙啞：“這不等著你呢嘛。開學就高三了，時間過得真快。”他頓了頓，眼神里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來年五月的高師招考，你要是想走這條路，就不用擠七月的高考獨木橋了。”
夢妍搖搖頭，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試試七月的高考，考去京都。哥，你忘了？我還沒見過首都的樣子呢，你想看京都的軍事博物館。五月的考試就當練手，全當攢經驗了。”
提到京都，子勳的眼神黯淡了些。他抬手摸了摸夢妍的頭，語氣裡滿是悵然：“哥這輩子的理想，是考京都的軍校。體檢都過了，通知書都拿到手了，誰知道……”他沒再說下去，喉結動了動，看向夢妍的目光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酸楚，“現在是徹底沒指望了。”
夢妍的心猛地一沉。她還記得一月前的盛夏，子勳拿到軍校錄取通知書時，在院子裡抱著她轉圈圈的樣子，陽光灑在他年輕的臉上，比任何時候都耀眼。可一場突如其來的重病，徹底擊碎了他的軍校夢。
“哥，你別這麼說。”夢妍抓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爸爸說手術很成功，你只是需要時間恢復。大不了再補習一年，明年跟我一起考。京都的大學那麼多，不一定非要上軍校啊。”
子勳卻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無奈的笑：“咱爸不讓我再讀了。等我徹底好了，就去京都找展迎迎，她已經在那邊給我找好工作了。”他看著夢妍，眼神里充滿了期待，“我們在京都等你，等你考上那邊的大學，到時候哥帶你逛遍整個京都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媽媽韻清的聲音：“夢妍，快回屋睡覺！明天還要早起趕車呢！”
夢妍應了一聲，站起身替子勳拉好窗簾。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展子勳正望著窗外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回到自己的小隔間，展夢妍躺在炕上，卻毫無睡意。展子勳失落的眼神，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她的心上。她翻來覆去，腦海裡一遍遍閃過展子勳拿到錄取通知書時的笑容，閃過他躺在病床上蒼白的臉，閃過他說“我在京都等你”時的眼神。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展夢妍悄悄攥緊了拳頭，心裡暗暗發誓：子勳哥，你放心，我一定會考上京都的大學。到時候，我們一起在京都，替你，也替我，圓那個未完成的夢。
夜漸漸深了，隔壁房間傳來展子勳均勻的呼吸聲。展夢妍望著天花板，終於慢慢閉上了眼睛，眼角卻悄悄滲出一滴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