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碎雪沫子撞在霧凇枝椏上,簌簌落下的銀霜剛沾到展夢妍的圍巾,後頸就突然鑽進一團刺骨的涼。她猛地縮脖子,回頭就看見張信誠舉著半團雪,笑得眉眼彎成月牙。
“張信誠你找死!”展夢妍跺著棉靴撲過去,雪面被踩出深深淺淺的坑。張信誠早有防備,轉身就往林子裡跑,枝椏上的霧凇被他的肩膀撞得亂顫,銀白的雪絮像煙似的漫下來,糊了展夢妍一臉。她抹開眼睛,彎腰捧起雪團狠狠砸過去,雪球擦著他的棉帽飛過,在後面的樹幹上炸開一片雪霧。
兩人在玉樹瓊枝間追得瘋,展夢妍的棉手套跑掉了一隻,赤手攥著雪團,指節凍得通紅也不管。張信誠突然剎住腳,她收勢不及撞進他懷裡,鼻尖蹭到他冰涼的外套拉鍊,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攥著手腕按在雪地上。他另一隻手捏著雪塊要往她臉上送,她偏頭躲開,反手抓了把雪塞進他的棉服口袋。
“投降投降!”張信誠癢得直咧嘴,鬆開手往後躲,卻沒注意腳下的雪坑,一屁股坐在雪地裡,濺起的雪沫沾了一脖子。展夢妍笑得直不起腰,扶著旁邊的樹喘氣,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氣都吐出一團厚實的白氣,像從嘴裡牽出棉線,在冷空氣中繞成半透明的圈。
張信誠也撐著膝蓋直喘,額角的汗浸溼了碎髮,被風一吹凝上細霜,他撥出的白氣更濃,像小煙囪似的往上冒,和展夢妍的白氣在中間纏成一團。兩人對視著笑,霧凇的銀輝落在他們通紅的臉上,連帶著那團暖霧,都成了這冰天雪地裡最鮮活的煙火。
雪沫還在兩人頭頂簌簌飄落,張信誠抬手拂去展夢妍髮梢沾的碎冰,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耳廓,涼得像塊溫玉。他喉結動了動,聲音比平日低了些:“霧凇再美,也沒你好看。”
展夢妍臉頰一熱,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的雪片,卻忍不住彎了眼:“油嘴滑舌!剛才我念的詩,你聽懂沒?”
“聽懂了,”張信誠一本正經點頭,“你說霧凇像梨花,像鑽石,還說這是豐年的兆頭。”他頓了頓,又補了句,“不過我覺得,你念詩的時候,比霧凇還耀眼。”
展夢妍被他說得心跳漏了半拍,忙轉身去扯旁邊的樹枝,故意轉移話題:“你看這枝椏,像不像玉雕的珊瑚?”她指尖剛碰到銀白的枝條,就被寒氣凍得一縮。
張信誠立刻退下自己的厚手套,戴在她的手,塞進自己兜裡:“手都凍紅了,還亂摸。”他的手套帶著體溫,暖得展夢妍鼻尖微微發酸。
“我不冷,”她掙了掙,沒掙開,索性由著他,“你說,等哥哥姐姐回來,看到這霧凇,會不會也這麼開心?”
“肯定會,”張信誠望著她被凍得泛紅的鼻尖,“不過他們再開心,也沒我開心。”
展夢妍抬頭看他,晨光穿過飄落的雪沫,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她忽然笑了,伸手拂去他頭上的雪:“張信誠,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因為和你在一起,”張信誠認真地看著她,“就有說不完的話。”
風又吹過,枝頭的霧凇簌簌落下,落在兩人的手上,落在他們含笑的眼眸裡。展夢妍沒再說話,只輕輕握了握那厚厚的手套,讓掌心的溫度,在這冰雪世界裡,慢慢蔓延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