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知了在濃綠的樹葉間知了,——知了——的叫著。
也不知道有了什麼壓力,這日有新博士來講書。
正義堂內,檀香嫋嫋,案几齊整,國子監眾學子像往日一般聽課。
往日里略顯沉悶的講學堂,今日卻因新的博士來授課。
眾學議論紛紛,
“這是新博士麼?”
“怎麼從沒聽過他的課,是別班調來的麼?”
“我們是新生班,難道被擠壓下來的博士?”
正是新近破了被孤立,而備受排擠的侍讀賀浩銘。
司業親自舉薦,他覺得賀侍讀的經義解析的十分別致,又看他授課的計劃和方式,覺著好!
便同意他站在這國子監核心講堂之上,開講《尚書》,這既是對他才學的認可,亦是對他的嘉獎。
賀浩銘立於堂前,身著白衫儒巾,四十歲的身姿挺立著,眉宇間透著溫潤的書卷氣。
他並未急於開講,而是先以淺白之語闡釋《尚書》。
“明道德、正綱常、知治亂!”
他將晦澀難懂的上古典籍,化作貼近學子求學之心的通俗道理。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此為《大禹謨》)
“諸位可知,這十六字是堯舜禹的治心心法。相傳當年舜帝傳位大禹,此時洪水方定、人心未定,舜最擔心的不是天災,而是浮動的人心。”
他緩聲講起故事:大禹治水十三載,三過家門不入,一心在民,是道心;可功成之後,四方臣服、珍寶來獻,身邊人阿諛奉承,私心漸生、驕矜欲起,便是人心。舜告誡他:人心易偏、易躁、易溺於私慾,故曰惟危;天理正道隱而不顯、細如毫髮,故曰惟微。怎麼做?惟精——辨清是非,去私存公;惟一——守定初心,不改其志;允執厥中——不偏不倚、不走極端,行穩致遠。
“我等讀書治學,亦當如此:聽得進讚譽,守得住本心;學得進新知,丟得去浮躁。心正,則書自明。”
“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這是《泰誓中》)
賀浩銘話鋒一轉,講起武王伐紂娓娓道來:
“商紂暴虐,剖心比干、炮烙忠良,自以為天命在身、無人可犯。周武王會盟諸侯,於孟津誓師,說出這句振聾發聵之語——上天不說話,百姓的眼睛就是天的眼睛,百姓的聲音就是天的聲音。紂王無視民怨,便是背棄天命;武王順民伐罪,才是奉天行事。牧野一戰,百姓簞食壺漿,商軍倒戈相向,正應此理。
“放到今日,亦是至理:師長以學子之心為心,講學方能入耳;學子以修身濟世為念,學問方能有用。知民心、知人心,方知聖賢心。”
講畢,他拱手:“兩句真言,一在治心守正,一在重民行道。願諸位記在心上,落在行上。”
他講書不似尋常腐儒般照本宣科,而是引經據典、結合時事。
將虞夏商周的興衰得失,與當下治學、修身、報國之道相連,字字珠璣,聲聲入耳。
堂下秦雲率先起身,拱手作揖,聲音清朗有力,響徹正義堂:
“賀侍讀講《尚書》,可謂探驪得珠,字字皆為真知!往日我等讀《尚書》,只覺文字古奧難懂,今日經賀侍讀剖析,方知其中藏著修身治國的大道,這般講法,堪稱一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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