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後,陽光炙烤著大地,連空氣都彷彿帶著粘稠的熱意。自那日與朱文沁在罐頭廠休息室一番熾熱擁吻並定下“明年結婚”的模糊佳期後,江春生的生活似乎進入了一段平穩而充實的軌道。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依舊每日前往工程隊“點卯”。
工程隊今年上半年的任務著實不算繁重。上級下達的路橋工程任務,除了副隊長劉德才帶領橋涵工程施工組全體人員,依舊日夜奮戰在207國道臨江段北線的橋涵加寬工程一線現場外,其他各組的工作都顯得有些閒散,任務時有時無。江春生所在的預製組,自從圓滿完成了207國道北線工程橋涵加寬所需的所有小型橋樑橋面板的預製任務後,便徹底清閒了下來。組員們大多時間只是在維護裝置、整理場地,或者被臨時抽調到其他部門幫幫忙。
這份清閒,對江春生而言卻是求之不得。他正好將主要精力投注於兩件大事:一是準備電大第四學期的期末考試,二是處理城關鎮罐頭廠移交後的緊要事務。他像一塊高效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工民建的專業知識,同時精準地梳理著工廠臨街門面房的改擴建相關事宜。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到了六月末。電大第四學期的考試已在六月中旬順利結束,成績前兩天也出來了,全部一次性過關。還有最後半個學期,主要任務就是畢業論文與社會實踐。他的肩頭頓時輕鬆了一大截。而罐頭廠的工作,也平穩度過了一個月,眼下最大的一件事,就是等營業執照。
今天是六月三十日,星期二。一個期待已久的好訊息終於傳來。在於永斌近一個月的不懈努力和多方奔走下,新公司的營業執照,終於辦下來了!
電話是於永斌直接打到工程隊辦公室的。江春生正好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看報紙。辦公室陳萍過來叫他接電話。
江春生似乎有什麼預感,這個時候有電話找他,一定有什麼人有要事。他趕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隊長辦公室,拿起桌上的聽筒。
“喂!您好,我是江春生。”他客氣的對著話筒大聲道。
於永斌洪亮而難掩興奮的聲音透過聽筒清晰地傳出來:“老弟!好訊息。批了!我們的營業執照下來了!公司名稱:‘臨江永春實業有限公司’,——老弟,‘永春實業’被我們成功註冊了。”
江春生心頭猛地一跳,一股熱流瞬間湧遍全身,這意味著他們的事業邁出了最重要一步,但他面上依舊保持著鎮定,只是眼角眉梢控制不住地染上了濃濃喜意。他握著聽筒,聲音沉穩地回應:“好,太好了!老哥,辛苦了!”因為有陳萍在場,他不便多言,只是簡單確認了訊息,“老哥!我還有點事,回頭再聯絡。”說罷,便掛了電話。
“江春生,什麼事啊!讓你這麼開心。”江春生心裡抑制不住的興奮,沒有逃過陳萍的眼睛,她忍不住開始好奇的詢問。
江春生強壓著內心的激動,編了一句疏言:“我一個朋友,幫我女朋友成功的拉了一個大客戶去她們銀行辦業務。”
“難怪這麼高興呢,這下小朱要給你一個大~大的獎勵了。”陳萍嗲嗲的聲音帶著促狹,看著江春生曖昧的笑了。
江春生不知道陳萍想的是什麼獎勵,彷彿是不好意思地笑笑,沒有多言,轉身快步走出了隊長辦公室。
他現在需要找一個方便說話的地方。目標明確——工程隊隔壁的新鳳中學門口,那家熟悉的小商店,那裡有公用電話。
穿過工程隊院子,近午的陽光晃得人有些眼花,但江春生的腳步卻異常輕快。營業執照的獲批,意味著他們的事業終於撕掉了那層模糊的“籌備”面紗,即將真正地、合法地揚帆起航。
在新鳳中學門口的小店,江春生熟門熟路地拿起公用電話的話筒,毫不猶豫的撥通了於永斌的號碼。
“老哥,剛才在單位,說話不方便,現在我們繼續。”江春生的語氣帶著一絲迫不及待,“營業執照下來了,這是最關鍵的一步。你抓緊時間,馬上就去把公司的一套印章刻回來——公章、財務章、合同章、法人章,一個都不能少。門面房改擴建工程的報建材料,我這邊已經全部準備齊全了,申請報告、圖紙、說明、預算,都弄好了,現在就差蓋上我們公司的公章,就能正式提交申報了。”
電話那頭的於永斌顯然也處於高度興奮狀態,他哈哈一笑,聲音洪亮:“放心吧老弟!印章的事我早就落實好了。我已經聯絡了刻章店,定好了後天就能把全套印章取回來!”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商議,“對了,老弟,下午你有沒有空?咱們最好一起去一趟治江鑄造廠,找老李碰個頭。一來,營業執照拿下是天大的喜事,咱們三個人聚一聚,好好慶祝一下!二來,關於鑄造廠那邊鑄鐵管材管件的銷售價格調整方案,我已經初步擬了一個草案,需要當面和李大鵬商定一下細節。你看怎麼樣?”
江春生抬手看了一眼手錶,時針已經指向了十點半。他迅速在腦海裡過了一遍今天下午工程隊的工作安排——這幾天,老金一直陪著錢隊長在跑地區公路總段和207國道臨江段改造加寬升級工程的總指揮部,試圖在爭取工程專案的儘快下達,隊裡幾乎沒有領導坐鎮,自然也無人給他分配具體工作任務。預製組那邊更是清閒,他整天不來隊裡都完全沒問題。
“行!”江春生略一思忖,便爽快答應,“下午我這邊沒什麼大事,可以去一趟治江。正好,我把門面房改擴建的圖紙也帶上,順便給李大哥講解一下整體的設計和預算,讓他心裡有個底。”
“太好了!”於永斌聲音更亮,“那就說定了,我們下午一點整出發,你看我開車到哪裡接你。”
“一點鐘到交通局宿舍區北邊的門口吧。”
結束通話於永斌的電話,江春生心裡的喜悅如同翻騰的汽水,急需與人分享。他毫不猶豫地再次拿起話筒,要和朱文沁分享這個好訊息。
撥通了朱文沁辦公室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聽到是江春生的聲音,朱文沁的語氣立刻帶上了甜甜的笑意:“春哥?這個時間打電話給我,有什麼好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