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江春生和葉欣彤跟著彭副主任、原沈廠長以及王主任,來到了廠區內部那棟二層的辦公樓上。樓裡靜悄悄的,每間辦公室的門上都交叉貼著蓋有城關鎮政府公章的封條。
彭副主任帶著他們來到一間掛著“檔案室”牌子的辦公室門前,親手撕下了門上的封條。原廠辦公室王主任拿出一大串鑰匙,摸索著挑出一把,插進鎖孔,用力一擰,“咔噠”一聲,門開了。
一股紙張陳腐混合著淡淡灰塵味的氣息撲面而來。檔案室不算大,靠牆立著兩排深灰色的鐵皮檔案櫃,每個櫃子上都有白色油漆寫的編號。櫃子是上下兩層的雙開門,門上帶著玻璃,可以看到裡面整齊立放著的檔案袋和卷宗盒,玻璃門上也同樣貼著封條。
彭副主任對原廠辦公室的王主任示意了一下:“王主任,你把廠裡所有的檔案材料、檔案的分類情況,按照交接清單的順序,都對小江同志他們詳細講解說明一下,務必交接清楚。”
“好的,彭主任。”王主任應了一聲,從提包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城關鎮罐頭廠檔案資料移交明細表》一式兩份列印稿,遞了一份給江春生,然後,對照上面列出的檔案盒名稱和編號,裡面包含的檔案份數,開始依次逐個開啟檔案櫃,取出裡面的檔案,向江春生和葉欣彤進行介紹、說明查詢檔案的路徑和方法:“這是歷年的行政公文,這是生產報表記錄,這是產品質量檢查、檢測檔案……這邊是技術資料,一些老的裝置說明書……”
江春生認真聽著,但心裡始終記著週二晚上朱一智的鄭重交待。他特別關注土地和房屋建築方面的檔案材料。當王主任開啟靠裡側的一個櫃子,指著裡面幾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說:“這些是建廠時的一些批文和圖紙”時,江春生立刻上前一步。
“王主任,麻煩您重點介紹一下這些關於土地和廠房建築的檔案,可以嗎?”江春生懇切地說。
王主任看了看彭副主任,彭副主任點了點頭。王主任便小心翼翼地將那幾個檔案袋拿了出來,攤開在旁邊一張還算乾淨的辦公桌上,解開纏繞的線繩,將裡面的檔案一一取出。
“這是當年城關鎮向縣政府申請用地建廠的原始申請書副本,這是縣政府的會辦單影印件,這是當時分管縣領導的批示意見……”王主任一邊翻動那些已經泛黃、甚至有些字跡模糊的紙張,一邊講解著,“這是縣土地管理部門核發的土地登記資料……這些是罐頭廠的前身——麻繩廠最初幾棟主要廠房和倉庫的建築設計施工圖紙,不過已經不全了……這是我們罐頭廠後來改建的兩層辦公樓和兩個大車間,一間產品倉庫,以及門口廠門市部的批建檔案和施工圖紙,這部分材料都是完整的……”
江春生聽得格外仔細,讓葉欣彤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筆記本和清單,將這些重要檔案在幾號檔案櫃,檔名稱、編號、主要內容,份數都抄錄下來。他還特別留意了那些藍圖,雖然紙張脆化,褪色,但圖上的線條,標註的尺寸和資料還是都比較清楚。裡面還有幾份地質勘探報告。他心中暗想,按照朱文沁的父親所言,這些檔案和圖紙資料,對於他們後續對廠裡的老建築進行建築結構的研判,翻建、改建,甚至加層,都有非常重要的參考價值。
葉欣彤雖然更想和江春生說說話,但看他工作起來如此專注認真,也收斂了心思,努力跟上節奏,幫忙整理、記錄,偶爾遞個檔案,配合的十分默契,表現的十分乾練。
時間在忙碌的清點與交接中過得很快。兩個小組的工作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上午十一點多,實物清點和檔案交接基本完成了。
眾人聚集到二樓的大會議室。大家圍著屋子中間的一組上面鋪有深藍色桌布的寬大長條會議桌坐了下來。
彭副主任率先讓移交方的兩個分組人員,在早已列印好的《城關鎮罐頭廠實物資產移交明細表》和《城關鎮罐頭廠檔案資料移交明細表》各一式兩份的兩套檔案上的移交方一欄處 簽上各自的大名。
隨後,彭副主任將檔案遞給江春生和於永斌:“小江同志,你們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問題,如果確認無誤,就請在上面簽字吧。簽完字,這罐頭廠的所有資產和相關檔案資料,就正式移交給你們了。”
江春生和於永斌兩人各參與一組,事先在所有事項的交接說明過程中,都已經分別仔細與實物核對過明細表上的子目了,與剛才清點的情況沒有出入。江春生和於永斌相視點頭。江春生把兩套檔案遞給葉欣彤,讓她在接收方負責人一欄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他和於永斌也都鄭重地簽了名。
當筆尖離開紙面的那一刻,江春生心中百感交集。這份沉甸甸的協議,這厚厚的明細表,意味著這個鎮辦罐頭廠的結束,也預示著一個充滿未知與挑戰的新開始。這個破舊的廠區,從此刻起,正式成為了他、於永斌還有李大鵬需要為之奮鬥的“江山”。
交接雙方各執一份簽好的檔案,多數人的臉上都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彭副主任收起一套兩份交接雙方簽好字的檔案,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好了,小江同志,交接工作順利完成!恭喜你們!從此以後這個廠就交給你們了。有什麼疑問,或者需要鎮裡協調支援的地方,隨時到經濟發展辦公室來找我們。”
“好的!謝謝。”江春生、於永斌和葉欣彤三人連聲道謝。
大家各懷心事的一起往廠外走。
在把彭副主任、孫副主任一行送出廠門的路上,江春生快走幾步,輕輕拉了一下彭副主任的胳膊,將他稍稍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道:“彭主任,有個事跟您說一下。我已經請示過陳鎮長了,為了感謝經濟發展辦公室各位領導這段時間的辛苦和支援,晚上我在‘百珍園’訂了個大包間,請大家晚上一起吃個便飯,聚一聚。陳鎮長那邊,如果晚上沒有其他重要安排,也會過去參加。還請您務必帶著辦公室的各位同志一起賞光。”
彭副主任聽聞後,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變得越發燦爛起來,他用力地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說道:“哎呀呀,你實在是太客氣啦!既然陳鎮長都知道了你的安排,那我們也就不推辭咯!晚上我們一定到。‘百珍園’對吧?具體安排在哪間包間?”
江春生趕忙回應道:“是‘三義廳’ ,我昨日就預訂好的。”
“好,‘三義廳’!選的包間蠻有意義嘛。下午下班後我們就過去,那我們就晚上再見!”彭副主任高興的與江春生握手告別,顯然此刻他的心境格外愉悅舒暢。
送走了鎮裡的一群人,老田和李德順也同原先負責看守大門的李師傅完成了門衛室相關事務的交接工作。
此刻,並不算寬敞的廠區門口,只剩下了江春生、於永斌、葉欣彤、司機小張以及老田、李德順等六人。
溫暖和煦的陽光傾灑而下,映照在這片空寂無人的廠區之內,四周靜謐無聲,甚至可以清晰地聽見輕風拂過樹梢時所帶來的樹葉沙沙作響之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