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錄!》第94章 良策破局天地寬—1(1)

作者:曉河流星·2個月前

五月二十四日,星期三,清晨,天氣晴好。

江春生一如既往的在七點之前就到了龍江第二磚瓦廠的取土場。

今天一切正常,土場的挖掘機七點準時開始裝車,拖拉機排著隊等候,趙建龍帶著兩個結實能幹的農民工,在土場出口清理欄板邊上的浮土。路上,拖土車隊已經形成了穩定的節奏,一輛接一輛,突突突的聲音在318國道上此起彼伏。

到了卸土點這邊,李同勝和許志強已經各就各位,小花和小浩也準備好了記錄本。第一輛插著小紅旗的“10號”拖拉機準時到達,李同勝插鋼釺報了數,小花登記填牌,司機倒車卸土,接了牌子,踩下油門開上207國道,一氣呵成。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整個流程像一架運轉精密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咬合得恰到好處。

江春生在卸土點守了一個多小時,看著十幾輛車順利卸完土調頭離開,各個環節都運轉正常。他看了看手錶——八點半。於永斌這時候應該到辦公室了。

他把李同勝叫過來,交代道:“李工,我去楚天科貿辦點事,和於總商量漁場土地的事。這邊你盯著,有急事就到種子公司那邊找我。”

李同勝手裡拿著鋼釺,點點頭,“江工你去吧,這邊有我和許志強就夠了。”

江春生騎上摩托車,沿著207國道往西開。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有些曬,但風吹在臉上帶著初夏的暖意。幾分鐘後,他到了種子公司門面房最西頭的“楚天科貿”。於永斌那輛銀灰色麵包車果然停在老地方,車身擦得乾乾淨淨,在陽光下反著光。

他把摩托車停在麵包車旁邊,提著皮包走進門店。孫琪正在櫃檯後面整理貨架上的幾瓶油漆樣品,看見他,笑著打招呼,“江哥,於總在樓上。”

江春生點點頭,上了二樓。於永斌辦公室的門開著,他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個筆記本,手裡拿著鋼筆在寫著什麼。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老弟來了?坐坐坐。”於永斌放下筆,站起來走到茶水櫃前,拿出茶葉罐,給江春生泡了杯茶,放在茶几上。

江春生在沙發上坐下,接過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茶葉不錯,清香撲鼻。

於永斌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抽出昨天簽好的意向協議書,遞給江春生,“昨天下午籤的,你看看。意向協議的條款都是按我們商量的,價格和麵積留了協商空間,優先選擇權也寫進去了,沒有改動。塗書記簽了字,還有他們漁場的公章。”

江春生接過去,沒有從頭到尾細看——意向協議書的內容他基本上都記得,他沒有再看,而是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雙方的簽字蓋章:甲方是四新漁場的公章和塗興民的簽名,乙方是永春實業公司的公章和於永斌的簽名,日期是五月二十三日。他又看了一眼優先選擇權的條款——“乙方享有在同等條件下優先選擇臨207國道一側轉讓地塊的權利”——這幾個字寫得清清楚楚,沒有任何歧義。

他把協議書遞還給於永斌,“好,這就放心了。優先選擇權白紙黑字寫上了,他們就不能把好地段先給別人選了。”

於永斌把協議書收回檔案袋,在江春生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弟妹昨晚叫你回去吃飯,是你岳父有話要跟你說吧?規劃方案的事,他怎麼看?”

江春生從皮包裡拿出漁場塗興民給他的那張地塊規劃方案平面圖,攤開在茶几上。圖紙上,朱一智用鉛筆畫的線和寫的字格外醒目——幾條由南向北的切分線,標註的面寬和進深數字,圈出的臨路區域,還有畫在中間那條東西向簡易路上的公共通道示意線。

“我岳父看了漁場的方案,原話是——‘這個方案不行,太小兒科了’。”江春生指著圖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豆腐塊,把昨晚朱一智的分析意見,一條一條對於永斌詳細說了一遍。從公共路網和綜合管線的規劃佈局,到代徵面積的計算規則,到豆腐塊劃分帶來的配套投資黑洞,再到基於中間簡易路切分大塊規整地塊的建議——面寬九十米起步,臨路區域分成四塊,兩個四十畝一個五十畝,面寬一百八十米到二百二十多米,地塊內管線各自建設、統一對接207國道市政主管網。

於永斌聽得很認真,眼睛始終盯著那張圖紙。等江春生說完,他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老弟,你岳父這個意見——我跟你說實話,我聽了之後就覺得,專家型領導看問題跟我們這些土八路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於永斌用手指點著圖紙上朱一智畫的幾條鉛筆線,語氣裡帶著由衷的敬佩,“全面、精準、透徹。這高度不是我們能夠得到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說,“你發現沒有?按你岳父這個思路,漁場只要把靠207國道這邊的一百多畝地轉讓出去,縣裡給他們每個職工算下來的補償加安置費用就差不多都賣回來了。而北邊靠龍江港那一邊的一百多畝地,現在肯定是不好賣,但他們可以留著不賣,等將來這一片發展起來以後反而會大幅度增值。更重要的是,按這個方案,以後的修路、搞下水、搞綠化這些配套工程,都跟塗書記他們漁場沒有半分錢關係了——路網骨架一搭,各地塊受讓人各自負責自己地塊內的管線,最後統一對接市政主管網。這對漁場來說簡直太有利了。”

於永斌越說越興奮,索性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拿起自己的筆記本,一邊在圖紙上比劃一邊說,“你想啊,塗書記他之前那個方案,弄一大堆小宅基地,看著是賣了高價,可是賣完之後呢?那些配套道路誰出錢修?綜合管線誰出錢建?將來買了宅基地的老百姓蓋了房子,發現門口是泥巴路,沒有下水道,電線也接不過來,還不鬧到漁場去?到時候他塗書記光是應付這些麻煩就夠他受的。”

江春生點點頭,接過話頭,“我岳父的意思也是這樣。他是從城市發展規劃的大局出發來看這個問題的。今後這一片就是臨江新城區的組成部分,肯定不會讓漁場搞出這麼多個人宅基地和私人自建房來。把土地分成一小塊一小塊的賣給私人,這個路子放在城市規劃管理的角度,本質上是倒退——規劃局最後在審批這個方案的時候肯定也不會批。”

於永斌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來,又盯著圖紙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他用手指點著臨路區域最中間那個標註著“50畝”的地塊,看向江春生,“老弟,你看這塊地——你岳父這個劃分,簡直就是為我們永春實業量身打造的。我們正好也想拿五十畝左右的地,面寬兩百三十米,臨街面夠長,建一排門面房足夠了。再多我們就玩不動了。”

他把手指往圖紙裡面移,移到五十畝地塊縱深方向的後半段,“裡面的魚塘,我們目前也填不起,說實話也不用花錢去填。你岳父說得對,這一片真正大發展起來,得三五年以後。我們就用門面房的租金慢慢滾雪球,等手裡有積累了,再往裡面填土搞建設。”

於永斌頓了頓,眼睛裡忽然閃過一道亮光,那是他想到好主意時特有的神情,“而且我跟你說,填土這件事,不一定非要花錢去買土。我們以後到處打聽,碰到城區裡面哪個工地挖基礎有廢棄土方要出土,還有建築工地拆房子的建築垃圾,那些施工單位正愁沒地方倒呢。我這幾年鑄鐵管業務,跟臨江大大小小的建築施工企業都有聯絡,工地上出土方這種事,資訊多得很。到時候我給他們打招呼,讓他們免費往我們這地裡頭倒——今天幾車,明天幾車,積少成多,是不是又能省一大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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