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劃了兩個小時的船，江春生又陪周雨欣和陳曉萱到了公園遊樂場，這裡充滿了孩子們的嬉笑聲。
江春生和三年前一樣，陪著她們和孩子一般的坐旋轉木馬、盪鞦韆/蕩椅、開碰碰車、踩高空腳踏車、坐摩天輪。
中午，三人在公園裡的小吃店一人吃了一大碗水餃，又去了公園深處的動物園。
三人一直玩到下午四點，才餘興未了得到踏上了返程。
時間一晃到了十一月二十三日，星期三，農曆十月十五。
前些天連續幾天的陰雨，細細密密的冷雨把整個臨江縣城泡得溼漉漉的，街上行人稀少，梧桐樹上的葉子幾乎落盡了。
昨天又悶了一天，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裡擰得出水來。
今天一早，太陽終於從東邊的雲縫裡跳了出來，把積了幾天的雨水曬得蒸騰起一層薄薄的霧氣，整個縣城籠罩在一種久違的明亮與溫暖之中。
八點還沒有到，江春生已經站在交通局宿舍西門外的巷道接環城北路的路口。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裡面是白襯衫配深藍色V領毛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提著的黑色皮包鼓鼓囊囊的，顯然裝了不少東西。
陽光透過環城北路邊梧桐光禿禿的枝丫灑在他身上，在他風衣上映出一片光亮。他眯著眼睛看了看東邊——於永斌的麵包車正從環城北路東邊開過來。
麵包車在他面前停穩，車窗搖下來，於永斌探出半個腦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促狹的笑意。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棕色的皮夾克，裡面是一件高領毛衣，看起來精神很好。
“老弟，你今天又能見到彤妹妹了。你們又有好幾個月沒見面了吧？有沒有一點小激動啊？”於永斌一邊調侃著，一邊伸手把副駕駛座上的提包往變速桿的方向移了一下，給江春生騰出位置。
“老哥，你能不能正經一點。”江春生拉開車門坐進去，把提包放在左邊空座位上於永斌的提包邊上。
“不說不笑一天不到嘛。”於永斌掛擋起步，麵包車平穩地駛出，往西邊治江方向開去。他側頭看了一眼江春生的那個鼓鼓囊囊的提包，好奇地問道，“你這包裡今天裝的什麼寶貝？鼓成這樣，不會是上次你在魚塘邊上欺負了人家，今天帶東西去賠禮道歉的吧？”
“什麼欺負？那是釣魚的時候她差點被大魚拖進塘裡，我拉了她一把。老哥，我下個月就要和文沁結婚了，你能不能別天天琢磨這些過期作廢的事。”江春生無奈地搖搖頭，把左手搭在提包上，“——是幾本書。上次她跟我說想學點土木工程方面的基礎知識，我答應幫她找幾本我以前的電大教材，給她沒事的時候看看。”
“真有你的，你這是在給葉欣彤規劃未來了吧，還不認賬。”於永斌雙手穩穩地把著方向盤，麵包車已經出城，在城西路連線318國道的連線線上平穩地行駛著。“欺負了別人交不了差了吧？！”於永斌笑的更盛。
江春生哭笑不得，懶得再爭辯，轉頭望向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
秋風捲起路邊枯草，下面田野裡的冬小麥已經長出了一拃多高的青苗，在晨風中輕輕起伏。遠處村莊裡的炊煙還沒有散盡，一縷縷白煙在陽光下緩緩升騰，像一幅淡墨點染的田園畫。他輕輕嘆了口氣。
“我這是助人為樂。”他低聲辯解。
於永斌哈哈大笑，不再打趣，腳下輕踩油門，車子朝著目的地疾馳而去。
“你跟孫磊那邊摸底的情況怎麼樣？”江春生換了個話題。
“不容樂觀。”於永斌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語氣變得沉穩起來，“省三建那邊，明年新開工的專案至少要砍掉三分之一，有兩個原本說好要籤的供貨合同現在都暫時擱置了，說要等到春節前後，明年年度計劃的審批結果。
臨江這邊我親自跑了建安公司的黃總，情況也差不多——建安公司明年，目前只有兩個小專案，五六棟宿舍樓是確定要開工的。整體來看，管材管件的需求量，我初步評估，大概要縮水三成。這還是目前摸底的情況，如果緊縮政策持續加碼，資料可能更難看。”
“那李大鵬的鑄造廠，明年的產量確實得提前調整。”江春生靠在椅背上，眉頭微微皺起，“今天去了，我們得跟他好好探討一下每年的生產規模。你最有發言權，我給你敲敲邊鼓。”
“我也就是把這些天瞭解到的明年的市場建設規模的收縮情況實事求是的跟他介紹一下。”於永斌打了把方向盤，超過了一輛慢悠悠的拖拉機，“李老哥是明白人，辦廠這麼多年，市場的冷暖他比我們感受得還直接。我把摸到的第一手資訊告訴他，讓他對明年的形勢有個清醒的判斷。至於具體怎麼調整生產節奏，是維持現狀還是提前儲備流動資金，減少資金佔用——這個讓他自己最終決策。”
麵包車駛進了冶江鎮區。穿過那條被路邊攤販擠得只剩下半幅路面的十字街一路朝西，冶江鑄造廠全貌就出現在眼前。麵包車轉上直通鑄造廠的煤渣路，路兩側的水杉樹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像兩排沉默的哨兵。門衛老張從門房裡探出頭來，認出是於永斌的車，笑著揮了揮手，趕緊出來打開了鐵柵欄門。
李大鵬的辦公室門開著。他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著一本生產報表，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棉襖，頭髮比上次見面時又白了一些，但精神依然很好。聽見走廊裡傳來的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綻開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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