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點,江春生推開“楚天科貿”二樓辦公室的門,於永斌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著一本產品畫冊,面前放著一杯剛泡好的龍井,茶香在晨光裡嫋嫋升騰。
“老哥,我那邊下週一進場搭臨時設施。”江春生在沙發上坐下來,接過話頭,“你讓呂永華安排十五個民工過來,就在我們買的那塊地邊上等著,不用去別的地方。許志強週一早上會把搭工棚的材料全部拉到現場,人到齊了就動手,一天之內把水泥倉庫、工具房和民工宿舍全部搭起來。”
“沒問題。人我已經跟他打過招呼了。”於永斌合上畫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上次說要一百五十個人,我也跟他說了。他這段時間正在幫你一個一個地挑——凡是在你手下幹過的老面孔,只要今年還沒有籤別的工地,全部給你留著。不過有一個情況我得提前跟你說一下——今年松江市政那邊的工程量也大,城北外圍有一條將近十公里的北環路要建,呂永華是那邊的勞務總排程,今年恐怕不能長期蹲在你這邊盯著了。”
“這你放心。”於永斌放下茶杯,給他吃了顆定心丸,“老麻肯定是在你這邊。呂永華自己也知道,你江春生的工程是最不能出差錯的——他跟我說過,老麻跟了你幾個工程,最懂你的規矩,手藝也好,管得住人。有老麻在,你儘管放心。”
江春生點了點頭。老麻確實是最讓他放心的人選——從渡口工程的漿砌片石開始,到路基填土、總段基建工地的室外道路,老麻帶出來的活,每一道工序都不用他操第二遍心。他走到於永斌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孫磊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那頭接起來了。
“孫磊,我是江春生。你現在忙不忙?”
“江哥,不忙,你說。”孫磊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清朗。他在松江分公司負責材料調配和勞務協調,於永斌把幾個得力干將都放在了他那邊。
“你這兩天抽空去找一下呂永華。下週一上午,讓他安排十五個人到四新漁場這段路上來——就是我們去年冬天拉總段那邊土方填出去的那塊地邊上,到了就能看見。另外你告訴他,方便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我還有其他事要跟他商量。”
“沒問題,我下午就去找他。十五個人,週一早上到位。”孫磊乾脆利落地應了下來。
掛了電話,江春生沒有回到沙發上,而是靠著於永斌的辦公桌沿,話鋒一轉,“老哥,還有一件事。牟進忠今天下午要去四新漁場找塗書記確認接電的事——攪拌站後場要接漁場的電,我需要提前跟塗書記打個招呼。你幫我打個電話給他,就說我一會去他辦公室。”
“接電?這是正事,他肯定要配合。”於永斌重新拿起話筒,撥了四新漁場場部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那頭有人接起來了,於永斌說了句找塗書記,等了一會兒,塗興民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了出來。
“塗書記,我是於永斌。江春生有點事想找你幫忙,一會去你辦公室當面跟你談。你在吧?好,好。”他掛了電話,轉過身來看著江春生,“他在。你過去就行。”
江春生剛要起身,於永斌卻伸出手示意他先別急,“老弟,你既然是要去接漁場的電,空著手去肯定不合適。電這東西是人家的資源,雖然漁場現在也沒有多少用電裝置,但畢竟是人家的線路,給你接是人情,不給你接是本分。我建議你帶兩條好煙去。塗書記那人你也打過幾次交道了——上次籤土地轉讓協議的時候,你請他吃飯他沒去,但人家對我們的事一直很配合。這次求人辦事,總不能兩手空空。”
江春生覺得有理。塗興民雖然一直很好說話,但那是公對公的層面——漁場轉讓土地給他,他按合同付錢,誰也不欠誰。現在是預製組施工需要從漁場接電,雖然電費肯定會按表結算,但畢竟是人家的電杆、人家的線路,給你接是情分。帶兩條煙去,是基本的禮數,也是做人的道理。
“行。但如果要送煙,我現在得去準備一下。買菸、過去,差不多就中午了,只能下午再去找他。”江春生看了看手錶。
於永斌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車鑰匙,“不用等下午。我幫你去朋友那裡拿兩條大中華,一會兒就能拿回來。只是價格比正常市場價貴十塊錢一條——人家的路子也是人情鋪出來的,你看行不行?”
“行。那就麻煩老哥了。”
兩人一起下了樓。於永斌拉開面包車的門,見江春生往摩托車那邊走,衝他招了招手,“別騎摩托車了,坐我的車。幾步路的事,一去一回快得很,省得你還要戴頭盔。”
麵包車駛出種子公司門前的空地,沒有往城中心去,而是沿著城中大街往西開了幾分鐘,停在了“老北京飯莊”門口。這家飯店江春生來過很多次,老闆柳瑞晴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圓臉,燙著捲髮,說起話來又脆又快,辦事利索得很。她不僅是於永斌的老熟人,也是他們預製組聚餐和招待客人的定點飯店——去年路基填土工程結束以後,請指揮部全體人員吃飯就是在這裡。
“老柳這裡,表面上是開飯店的,實際上什麼都有。”於永斌熄了火,側過頭對江春生解釋道,“她路子廣,認識的人雜,平價拿進來的好煙好酒,飯店裡備著給客人應急。我碰到臨時要用好煙好酒的時候,都來她這裡拿,比去商場排隊方便多了。價格嘛,平價進議價出,稍微貴一點,但東西絕對是真貨。”
“你要不要一起進去坐坐?”於永斌推開車門問道。
“你去吧,我在車上等你。順便想想一會兒怎麼跟塗書記開口。”江春生靠回椅背上。
於永斌下了車,推開“老北京飯莊”的玻璃門走了進去。透過麵包車的擋風玻璃,能看見飯店大廳裡還沒有客人,幾個服務員正趴在桌上擇菜。柳瑞晴從吧檯後面迎出來,笑著跟於永斌說了幾句話,然後轉身進了後面的儲物間。不到十分鐘,於永斌拎著兩條用舊報紙裹著的大中華走了出來,拉開車門坐回駕駛座,把煙往江春生腿上一放。
“妥了。正宗大中華,老柳拿的貨,假不了。”他發動車子,一邊倒車一邊說,“走吧,去漁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