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平安接連咳嗽幾聲,每一次咳嗽,都有鮮血從嘴角溢位,他卻恍若不覺,緩緩抬眸,沉聲問道:“影煞尊主,要說你蟄伏在磐石營,忌憚營主趙倫的實力,沒有必勝把握,便暗中佈局,一點點清除人族高階戰力,為影滄界鋪路,這我能理解。可當年星雲隘口一戰,如果你突然反水,明明有機會將人族一網打盡,為何還要隱忍?”
“一網打盡?”影煞尊主搖了搖頭:“若當年將你們一網打盡,我影滄界雖能暫時佔領磐石營,但周圍各族環伺,虎視眈眈,我們即便佔據一地,也永無寧日;況且百年之後,人族必然會派遣新的歷練者進駐虛空戰場,到時候磐石營依舊會被奪回去,不過是一場徒勞。”
他眼中閃過深沉的算計,“我要的從來不是一時一地的佔領,而是找機會徹底取代趙倫,以人族白徵的身份,名正言順地統領磐石營、掌控人族虛空戰力!然後裡應外合,蠶食元泱界各族地盤,一步步吞併整個虛空戰場,讓我影滄界,成為這片天地的唯一主宰!”
說到這裡,他周身縈繞的陰煞之氣驟然變得狂暴,長髮狂舞,面容變得扭曲,眼底翻湧著無盡的戾氣與怨毒,聲音陡然轉厲:
“本來那一戰,我佈下煞籠大陣,準備當場斬殺趙倫,再刻意露出大陣破綻,放‘白徵’率領殘部逃回磐石營,順理成章地取待趙倫……我籌謀百年的通天大計,眼看就要成功,可偏偏你和靈汐橫空出世,破了我的絕殺7大陣,毀了我的分身,徹底攪碎了我的吞天宏圖!”
“真是好大的野心,好毒的算計!”風平安倒吸一口涼氣。饒是他多次歷經生死、見慣陰謀詭計,也未曾料到,眼前之人的佈局竟如此深遠狠辣,從百年前便已埋下伏筆,將整個人族虛空戰力都視作囊中之物。
他壓下心中驚駭,眉頭微微蹙起,繼續問道,“可即便你現在殺了我和清平,難道還能以白徵的身份重返磐石營嗎?”
“當然回不去了。”影煞尊主周身翻湧的煞氣稍稍收斂了幾分,輕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你和清平皆死,唯有我一人活著回去,趙倫老奸巨猾,怎麼可能不心生懷疑?”
語氣微微一頓,他緩步向前踏出一步,陰煞之氣直逼風平安,繼續說道:“況且,你、靈汐,還有趙倫,不是早就懷疑人族內部出現問題了嗎?”
他死死盯著風平安,眼睛微微眯起,狹長的眸子裡閃過洞悉一切的精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據我所知,這次出來之前,趙倫曾找你密談良久,後來只說讓我和清平隨你突襲影滄大營,探查昨日影莎派百人突襲隘口的用意,可我清楚,你們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引出藏在暗處的那個內鬼,對不對?”
風平安緩緩抬眸,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你既然早已猜到,這是一場引蛇出洞之局,為何還要主動撕破偽裝、暴露真身,徹底斷掉自己蟄伏百年、步步為營的後路?”
“你們已經生疑,我繼續留在磐石營已然沒有意義。”影煞尊主輕輕搖了搖頭,臉色驟然一冷,周身殺意暴漲,恨聲開口,“與其被你們慢慢揪出破綻,戳穿身份,不如索性將計就計,藉著這場突襲,把你和清平這兩個頂尖戰力,徹底斬殺在此!也能稍稍報了你毀我大陣、破我百年大計的血海深仇!”
話音落下,整片虛空陡然變得死寂一片,唯有罡風呼嘯,殺意瀰漫。
此刻,影莎尊主眼底的淚水已然散去,只剩下兄長死而復生的喜悅與對人族仇敵的凜冽殺意。她與數十位影滄界強者呈合圍之勢,將風平安死死困在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無比敬畏地落在場中那道傲然挺立、氣場滔天的影煞尊主身上,靜靜等待著他下達絕殺的命令。
風平安站在層層合圍之中,氣息萎靡,胸口貫穿性的血洞還在隱隱滲血,將大片黑袍染成了暗紅,他已陷入了插翅難飛的必死絕境。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俊朗的面容上,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他輕輕擦了擦嘴角殘留的血漬,直視眼前勝券在握、殺意凜然的影煞尊主,語氣非常認真,沒有絲毫嘲諷:“影煞尊主,說實話,我很佩服你的百年謀劃,更佩服你今日的決斷。”
緊接著,風平安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從容,又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亮如星子的雙眸中閃過一絲玩味,“可是,影煞尊主……你確定,今天能殺得了我?”
說話間,他那原本因陰煞之力侵蝕而不停顫抖的身軀驟然挺直,周身紊亂的氣息瞬間歸於平穩,貫穿胸膛的血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蒼白的臉色也變得紅潤,整個人看起來神采奕奕,沒有絲毫重傷的跡象,彷彿方才的一切就是一場幻覺。
“怎麼可能?!”看到他的模樣,影煞尊主瞳孔驟然收縮,心頭猛地湧上一股強烈至極的不安與駭然,渾身煞氣都為之一滯。
他死死盯著風平安完好無損的身軀,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你被陰煞之氣侵入經脈和臟腑,即便體法同修、肉身強悍,也絕不可能恢復得這麼快?!”
周遭合圍的數十位影滄界強者,也盡數僵在原地,眼底滿是駭然與錯愕。他們親眼看著風平安被影煞尊主重創,被陰煞之力侵蝕,氣息衰敗,此刻卻如同沒事人一般徹底恢復,這徹底顛覆了他們對人族修士的認知,握著法寶的手都忍不住微微發緊。
“我剛剛不過是裝作被煞力侵蝕、重傷無力的樣子,陪諸位演了一場戲,逗逗你們而已,沒想到你們還當真了。”
風平安嗤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你們影滄界之人,能煉化吸收陰煞之氣為己用,難道我,就做不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