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兒，見字如面。”
開篇六個字，如父親溫厚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陳霜鼻尖一酸，強忍的淚水終究還是滾落在紙頁上，暈開一小片墨痕。
“天神城就快過年了，還有五天便是除夕，鎮上已經掛起了紅燈籠，家家戶戶都在磨粉蒸糕。你在山上修煉，夜裡想必更寒，記得把厚些的棉袍找出來穿上，別隻顧著趕進度凍著自己。前幾日我去城外找木頭，見著幾叢遲落的野山楂，摘了些曬成幹，裝在布包裡隨信寄去，練累了就含兩顆解乏，也當是嚐點年味兒。”
陳霜握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腦海裡浮現出父親彎腰拾木、摘山楂的模樣，眼眶更熱了——小時候過年，父親總愛用山楂幹給她做糖葫蘆，裹著晶瑩的糖霜，甜裡帶酸。
“你娘當年留下的那隻銅壺，我給你擦得亮亮的，也一併讓送信的弟子捎去。冬日泉水更涼，你自小喝不慣冷的，用銅壺煮點溫水喝，對脾胃好。修煉雖要緊，但年節裡也該歇歇，飯得按時吃，別為了多練半個時辰就餓肚子，身子垮了可什麼都白搭。”
“我身子挺好，打出來的劍質量也好，現在在城內也算小有名氣了，我買了我兩斤糯米、半斤紅糖，蒸了年糕。街坊鄰居也都照應，前日你張姨還給了我一筐新收的紅薯，還送了張紅紙，讓我寫春聯。我字醜，照著舊聯描了兩張，貼在門上也添些喜氣，想著你也愛吃紅薯年糕，可惜路途近卻沒法給你帶，等你將來能下山了，爹年年給你蒸一籠。”
“你寄來的那瓶延壽丹，我一直沒捨得用，收在櫃子裡呢。你在宗門修煉，資源肯定緊缺，自己留著用，爹在山下安穩度日，用不上這些。倒是你，練劍別太拼命，冬日本就寒冷，要是岔了氣就歇歇，別硬扛著，聽說宗門裡有醫館，不舒服就去看看，別瞞著。年節裡宗門想必會有宴席，多吃些熱乎的，別湊活。”
“對了，你小時候養的那隻狸花貓，前些日子生了一窩小貓，毛茸茸的怪可愛，如今都能跑能跳了。我留了一隻最像它孃的，給它取名‘年寶’，等你回來給你看。你在山上要是悶得慌，就多看看窗外的風景，烈陽峰冬日想必有雪景，別總悶在屋裡練功，偶爾推開窗透透氣也好。”
“沒別的事，就是想問問你吃得好不好、住得慣不慣。年節裡宗門規矩想必更嚴，你凡事多忍讓些，與同門好好相處，能互幫互助最好，實在合不來也別勉強，做好自己就行。我每月都會給你寫信，年三十晚上我會給你娘燒柱香，也給你祈個平安。你要是忙，不用急著回信，知道你安好便好。”
“父，陳東，手書。”
信紙末尾，沒有多餘的話，只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旁邊添了一筆紅點，像是父親笨拙地畫了個小燈籠，透著幾分樸素的牽掛與年味兒。
陳霜將信紙緊緊貼在胸口，淚水洶湧而出。
這幾個月來，陳霜一直沒有和陳東說過宗門內的事情，但是知女莫若父，陳東或許也猜到了什麼。
陳霜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摺好，放進貼身的香囊裡，又開啟隨信寄來的布包，野山楂乾的酸甜氣息撲面而來。
她拿起一顆含在嘴裡，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像是回到了小時候，父親牽著她的手在鎮上看燈籠、給她買糖葫蘆的日子。
“怎麼了。”
房門被推開，洛塵一大早前往主殿開會，方才才剛剛回來，一回來便看到了兩眼通紅的陳霜。
“陳霜參見師尊。”陳霜見洛塵到來，趕忙起身行禮。
“看你樣子，哭過嗎。”洛塵道。
“師尊，沒什麼，家父方才寄來一封信。”陳霜道。
“長這麼大第一次離開你父親身邊這麼長時間吧，想家了吧。”洛塵坐到桌前。
“回師尊，還好。”陳霜為洛塵倒了一杯水。
洛塵微微抬頭看向陳霜。
“近日裡，你練功越發不認真了，告訴我一個原因。”洛塵道。
“我，我……師尊，陳霜知錯，日後定會改正。”陳霜低下頭道。
“唉。”洛塵嘆了口氣說道：“宗門內最近有些閒言碎語，你大抵是聽說了吧。”洛塵道。
“師尊，我，我沒事的，他們說他們的，不會影響我。”陳霜越說越沒底氣，連帶著聲音也變的越來越小。
洛塵看到陳霜這般樣子，輕輕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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