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觀樓盯著對方,順著對方的話,問道:“你不怕嗎?”
靜妃埋頭一笑,笑出了聲。
“先帝過世那天起,我就做好了被人毒殺的準備。有太多人想讓我死,皇帝肯定也是其中一個,孫太后也不會放過我。早死晚死都是死,無所謂。苟活到現在挺累的,死了也好。你怎麼動手?白綾,鴆酒,還是直接捅刀子?我建議用白綾絞殺,不出血,場面好看些。”
靜妃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不見絲毫恐慌,還有心情討論建議用什麼死法會更體面。
這心理素質,超過了九成九的犯官。
那幫犯官,嘴巴上說的好聽,說什麼不怕死,死有何懼。真到了上刑場的時候,一個比一個難堪。還不如靜妃冷靜自持坦然,直面生死。
“真不怕死?”陳觀樓很是佩服,又很好奇一個女人為何能如此鎮定面對生死。
靜妃笑了,笑得很自得,也很明媚。
她語氣平靜地說道:“你來殺我,就應該瞭解過我的出身。我來自教坊司,我從那個地方殺出來,豈能怕死。若是怕死,我根本活不到今天,更不可能爬上先帝的龍榻。你可知道,為了見到先帝,我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我早就跟那些人說過,只要讓我見到皇帝,就不可能再回到教坊司。我做到了!我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也改變了我的孩子的命運。
如果我還在教坊司,我的孩子生下來,若是女孩為奴為婢為姬,若是男孩,避免不了被閹割送入宮中當太監,就跟我的兄長一樣。
可是你看現在,我的孩子貴為一字親王,享受朝廷的供奉,別的我不敢保證,一輩子榮華富貴還是能保證的。能正常長大,成親,生兒育女。沈家也因為我的一搏,從此脫離奴籍,從今以後可以正常入學考學科舉甚至當官。我已經完成了最初的目標,現在死去,又有什麼可怕的。”
陳觀樓不動聲色地追問道:“你兒子死了,一切都沒了,不怕嗎?”
靜妃搖頭,“不怕!就算我們母子死了,也是以太妃親王的身份下葬!這可比教坊司奴婢的身份丟棄在亂葬崗強多了。死後,年年有人燒香供奉,有什麼不滿足的。”
靜妃說完,自嘲一笑。
“唯一不滿足,就是時間短了點。若是多個三五年就更好了!”
她嘆了一聲。
孩子還是奶娃娃,還沒正兒八經見過這個世界,還沒開始享受人生,就要死去,說不遺憾是假的。
她希望孩子能活著。
然而她很清楚,她死了,孩子肯定活不成。
她是孩子的母親,更是孩子的鎧甲,是抵擋敵人的圍牆。
圍牆塌了,一個小奶娃,不用刻意針對,只需洗個涼水澡就能丟掉性命。
哎!
“我不殺你!”陳觀樓出聲說道。
靜妃一臉疑惑,不相信,不理解!
“我不是殺手。”陳觀樓笑著說道,“我只是好奇,路過,進來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