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府侍衛如蒙大赦,連忙收刀,跟著他灰溜溜地退出了楚家小院。
院中劍拔弩張的氣氛驟然一鬆。
楚仁連忙上前檢視楚言凜的傷勢,慕容朝則虛脫般靠在門框上,默默垂淚。
楚明昭示意府兵在院外警戒,自己則走到慕容朝身邊,看著她蒼白脆弱卻依舊緊抿著唇的模樣,心中滋味複雜。
她示意侍女扶楚言凜回房休息,然後對慕容朝低聲道:“縣主,我們……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偏廂一處安靜的耳房。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間的嘈雜和窺探。
楚明昭沒有拐彎抹角,看著眼前這個曾經驕縱。如今卻狼狽不堪的嫂子,單刀直入地問道:“縣主,事已至此,撇開家族紛爭、撇開裴家的算計……你自己,究竟作何打算?”
慕容朝抬起頭,淚眼婆娑,眼神里充滿了茫然與掙扎。
她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破碎的聲音:“我……我不知道……”
楚明昭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雖仍有芥蒂,但想起她方才不惜和孃家決裂也要留下的姿態,語氣緩和了些許:“縣主,事已至此,慌亂無益。眼下最要緊的,是你腹中孩兒和你自己的身子。無論如何,你需得安心養胎,平安將孩子生下來。至於其他……”
她頓了頓,想起凌王妃左棠的事,覺得對慕容朝來說是一個前車之鑑,“有些事,並非沒有先例。凌王妃當初不也身陷囹圄,百口莫辯?待她誕下麟兒,真相自明,汙衊不攻自破。你若此時回了郡王府,改嫁裴家,即便將來孩子落地,能證清白,可你身上這‘再醮’之名,卻再也說不清了。”
這話直指核心,也是慕容朝內心深處最恐懼的結局。
她本就因那場算計而蒙羞,若再被迫改嫁,豈不是坐實了私情?
即便孩子是楚家的,她又有何顏面再回頭?
慕容朝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中洶湧而出,肩膀因極力壓抑的哭泣而劇烈顫抖。
讓她最痛的不是外人的眼光,而是至親之人明明知曉她的清白,卻仍要為了家族利益,將她推入更不堪的境地。
楚明昭見她哭得傷心欲絕,知道她心裡已是亂麻一團,再多言語也無濟於事。
她輕輕嘆了口氣:“你先在楚家安心住下,把身子養好。其他的……容後再議吧。”
留下這句話,楚明昭轉身離開了耳房,留下慕容朝獨自面對滿室的彷徨和心碎。
她徑直來到楚言凜養傷的內室。
楚言凜已重新躺下,臉色依舊蒼白,閉目蹙眉,不知是因傷口疼痛,還是因方才那番爭執而心緒難平。
“大哥。”楚明昭在床邊繡墩坐下,聲音放得很輕。
楚言凜睜開眼,眼神疲憊而複雜。
楚明昭沒有繞圈子,問出了那個盤旋在每個人心頭,也是方才慕容堅刻意挑撥的問題,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審視:“大哥,這裡沒有外人。我只問你一句心底話。你心裡,究竟信不信縣主?信不信她腹中的孩子,是你的?”
室內陡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細微的風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