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本就偏心侄子和女兒,聽了這話,更是連連點頭,心裡那點因滴血認親而生的搖擺徹底沒了:“你說的是。孩子必須留下。朝朝如今……唉,也是被那楚言凜迷了心竅,一時轉不過彎。等她養好身子,慢慢勸,總會明白誰才是真正為她好。”
“正是這個理。”裴靜姝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姑姑,咱們才是一家人。楚家,不過是外人罷了。”
她又在郡王府盤桓許久,說了許多體己話,字字句句,都往郡王妃心坎裡戳。
直到日頭偏西,才心滿意足地打道回府。
郡王府的梧桐院裡,慕容朝摟著孩子睡了一覺,醒來時,屋裡已點起了燈。
楚言凜正坐在窗下的桌邊,就著燈火看一本醫書,側臉沉靜。
奶孃輕手輕腳進來,將孩子抱去餵奶。慕容朝目光追著孩子,直到簾子落下,才看向楚言凜。
屋裡只剩下他們兩人,安靜得能聽見燈花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
“你……”慕容朝喉嚨有些幹,“真要一直住在這裡?”
楚言凜翻過一頁書,沒抬頭:“直到我能帶孩子走。”
“我不會讓你帶他走的。”慕容朝聲音不大,卻透著不悅。
楚言凜終於從書頁上抬起眼,目光落到她臉上。
生產後的疲憊還未完全褪去,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圈微微泛紅,但那雙眼睛望著他時,裡面閃爍的東西,和從前那個嬌縱的、總是理直氣壯的縣主,有些不一樣了。
“慕容朝。”他放下書,聲音平淡無波,“你以為,你父親留下孩子,是真的心疼外孫,還是心疼你?”
慕容朝指尖蜷了蜷。
“他留著孩子,是為了什麼,你心裡清楚。”楚言凜繼續道,“裴照今日那番話,你也聽到了。孩子在我身邊,是楚家嫡孫,名正言順。在你這裡……將來算什麼?裴照的繼子?還是你父親用來與楚家博弈的棋子?”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扎得慕容朝心口發冷。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願深想。
“那也是我的事。”她偏過頭,盯著繡帳上繁複的花紋,淚眼婆娑,“孩子是我的命。誰也別想搶走。”
楚言凜看著她倔強的側影,那句“我也是他父親”在唇邊滾了滾,終究沒說出來。
他知道,此刻說什麼都是徒勞。
這時,外頭傳來腳步聲,郡王妃身邊的管事媽媽笑著走進來,手裡捧著個錦盒:“縣主,王妃讓老奴送些參片來,給您補補氣。王妃還說,小公子的名字,郡王爺說了,得好好斟酌,從長計議,讓您先不必費心。”
慕容朝看著那錦盒,又抬眼看了看楚言凜瞬間冷下去的臉色,心一點點往下沉。
管事媽媽彷彿沒察覺屋內凝滯的氣氛,放下東西,又笑著說了幾句保養的話,便退了出去。
這是擺明了地告訴楚言凜,孩子的事,他做不了主。
楚言凜緩緩站起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
“慕容朝。”他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決絕,“這孩子,我不僅要帶走,他的名字,也必須由我來取。你攔不住,你父親也攔不住。”
說完,不再看她驟然蒼白的臉,轉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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