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三。
麗塔端著一壺剛剛沏好的紅茶和茶點，準備和幽蘭黛爾去花園喝個下午茶。可忽然，她的腳步在迴廊轉角處停下，並不動聲色地退了半步，同時伸手攔住了身後的幽蘭黛爾。
“麗塔？”幽蘭黛爾壓低聲音，疑惑地挑眉。
麗塔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前方。
幽蘭黛爾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只見花園深處的長椅上正坐著兩個人，一個是主教奧托，另一個則是一個半透明的虛影。
雖然有些模糊看不真切，但還是依稀能看得出她穿著不同於這個時代的修女服，一頭雪白的長髮垂落肩側，她的髮梢在晚風中搖曳，有幾縷穿過了奧托的肩膀，他卻渾然不覺。
卡蓮·卡斯蘭娜。
幽蘭黛爾當然認得這張臉。天命的檔案館裡有她的畫像，琥珀的面容幾乎和她如出一轍——可畫像和克隆人終究和本體差異懸殊，真正見到本人以靈魂的形式坐在那裡，那種震撼是完全不同的。
“他們來這裡多久了？”幽蘭黛爾壓低聲音問。
“不太清楚，自從卡蓮大人的靈魂出現後，主教大人便一直帶著她遊覽天命總部。”
麗塔將茶壺和茶點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雙臂交疊，目光穿過薔薇花架的縫隙，落在那兩個並肩而坐的身影上，“這來自天上的力量還真是神奇，居然連這種事都能做到。雖然並沒有真正復活，但……也算是多少能彌補一些主教大人的一些遺憾吧。”
“話說，幽蘭黛爾大人，你知道卡蓮大人見過琥珀時是一副怎樣的表情嗎？”
幽蘭黛爾一愣：“什麼表情？”
“很難形容。”麗塔難得顯露出幾分為難的表情，她伸手拈起欄杆上一片飄落的花瓣，在指尖輕輕捻了捻，“如果將死亡比喻成一場大夢，卡蓮大人在睡了五百年以後突然醒來，發現自己的青梅竹馬不僅活著，還造出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克隆體。如果是你，幽蘭黛爾大人，您又會是一副什麼表情呢？”
“我……”
幽蘭黛爾露出呆呆的表情，她從來沒考慮過這麼複雜的問題。
“好啦，難回答的話，幽蘭黛爾大人可以不回答哦。”麗塔笑了笑，低頭看了一眼腕錶，“一小時零七分鐘，這是這些靈魂體出現的時間。估計這會是主教大人此生最難忘的一小時吧。”
——
「“那…你呢？”」
「塞納託斯平靜地說：“它的死之半身，我揹負‘拒絕死亡’的命運，在人間誕生的那一瞬間便宣告死去。自此，泰坦也在世上不復存在。生死斷絕流轉，靈魂無緣面見尊神，只能擱淺在亡者有漲有落的河流中……”」
「說著，塞納託斯自嘲地笑了笑：“多可笑啊…我的私心本為挽救生命，卻為你，還有這個世界寫下了比死亡更沉重的命運。然後，我，玻呂茜亞殘留的理智，徒留在冥界……”」
「“日復一日地照料鮮花，看它長成花海……咀嚼著生與死，離別，還有漫長的孤獨。”」
「“…命運果然很荒誕。”遐蝶說，“我們的人生如同手掌對映…可即便如此，仍殊途同歸——我們走過不同的路，卻品嚐著同樣的滋味。”」
「塞納託斯低聲喃喃：“我本以為，至少你能在這一世好好活下去……”」
「遐蝶溫柔地搖搖頭：“我的人生並沒有虛度。對我而言，你不曾做錯過什麼。”」
「“即便…我將‘賜死’的權柄強加給與我素不相識的你？”」
「“在這場漫長的旅途中，我的肩頭早已被強加過太多使命。我也曾迷茫，乃至慍怒過……但直到不久前，我才意識到：若非你的賜福，我也無法理解那些感情從何而來，無法理解自己的使命——更遑論行至此地，與我宿命中的半身重逢；一同分享我們的過去，眼前的風景……”」
「遐蝶回過頭，溫柔地看著她：“還有，你我二人‘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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