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些,黑小虎開始仔細檢查女子身上可能藏匿的線索。她的夜行衣料是江南特產的烏蠶絲,質地柔韌,可避尋常刀劍。腰間束帶內暗藏三枚淬毒銀針,針尖泛著幽藍光澤。左袖縫有一處暗袋,他從裡面取出了兩樣東西。
一枚幽冥令,與他懷中那枚一模一樣。暗紅色的血玉觸手溫涼,表面那輪黑日圖案在晨光微熹中彷彿在緩緩旋轉。
還有一張字條。
紙張是上好的宣紙,邊緣已有些磨損,顯然被反覆取出檢視過多次。黑小虎展開字條,娟秀的小字躍然紙上,墨跡已有些淡了:
“若遇危難,可持此令往滇南‘聽雨樓’,找樓主白瀟瀟。——孃親絕筆”
“孃親……”黑小虎低聲念出這兩個字,目光落在落款處。字跡到這裡時微微顫抖,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彷彿寫字之人當時心情激盪,難以自持。
他將字條翻到背面。在紙張最下方的邊緣,用極細的狼毫筆寫著一串數字:
“叄柒貳玖壹陸肆伍”
數字排列毫無規律,卻筆筆工整,顯然是刻意為之。黑小虎凝視這串數字,腦海中迅速閃過幾種可能——密碼、座標、某種暗號的索引,或者……是開啟某物的機關順序。
窗外,天色又亮了幾分。晨風穿過窗欞,帶來遠處聖火壇燃燒時特有的松脂氣息。燭火終於燃盡,最後一縷青煙嫋嫋升起,在晨光中消散無形。
黑小虎將幽冥令和字條仔細收入懷中貼身暗袋。他最後看了一眼地上被白帕覆蓋的身影,轉身走向窗邊。
女子臨死前的話在耳邊迴響:“你不能去黑風嶺……那是陷阱……聖祭不需要等到明年……三個月後……月圓之夜……儀式就會開始……”
陷阱又如何?
黑小虎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無半分猶豫。
天,快亮了
黎明前的清心閣,燭火已熄,唯餘窗外透進的微光勾勒出傢俱的輪廓。
黑小虎站在窗前,身形如孤峰般挺立,衣袂在穿堂而過的夜風中輕輕擺動。
手中那枚幽冥令仍有餘溫,暗紅色的玉質在昏暗中泛著詭異的光澤。
他推開窗戶,晨風撲面而來,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冽氣息。
遠山深處,一聲悠長的鷹唳劃破天際,彷彿在為即將踏上征途的人送行。
“陷阱又如何?”
“有些路,”他低聲自語道,那音節在寂靜中彌散開來。
碰到斜頂的木樑、剝落的牆紙、還有那些沉默了幾十年的物件,
又被輕輕地彈回,於是空間裡便有了細微的回聲。
彷彿有另一個自己在重複這句低語,“明知危險……”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那片幽暗的角落,像在檢視那些看不見的代價。
塵埃在光柱裡緩慢地旋轉,無聲無息。
“也必須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