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那個讓他心動的人就站在他面前,用含著淚的眼睛看著他,等他開口說“好”。
黑小虎知道他和她的信仰不同。這段日子,他也一直期盼著她能主動開口,說留在自己的身邊。
他一直在等。等她在某個黃昏或者清晨,忽然回過頭來,笑著對他說一句“我不走了”。
他甚至想象過那個畫面——她會像往常一樣雙手叉腰,仰著下巴,用那種略帶驕縱的語氣說:“黑小虎,本姑娘想了想,留下來也不是不行,不過你得答應我三個條件。”然後他會勾起嘴角,懶洋洋地回她一句:“三十個都行。”
可他沒有等到。
她給他的,是質問,是淚水,是抵在咽喉的劍尖,是一句又一句的“為什麼”。
他也會幫她隱瞞身份,不讓九皋等人知道她是七劍之一的紫雲劍主。
這件事他從頭到尾都做得滴水不漏。他知道她不敢暴露身份,知道七劍與魔教之間的仇怨有多深,知道一旦九皋他們發現了她的真實身份,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他替她遮掩,替她圓謊,替她擋下所有可能暴露的破綻。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從來不說,也從來不曾想過要拿這些來向她邀功。在他看來,這是他心甘情願的,是他欠她的,也是他——想給她的。
可惜,現在看來,這個願望怕是實現不了了。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那一眼極短,短到莎麗還來不及分辨那裡面盛著的是留戀還是訣別,他就已經移開了視線。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嚥下了什麼話,又像是嚥下了一口苦到極處的水。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指尖冰涼,涼意順著經脈一路蔓延到心口。
就在兩人爭執之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篤篤篤。”
那聲音來得突兀,像是有人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一顆石子,瞬間打破了房間裡緊繃到快要碎裂的氣氛。黑小虎幾乎是下意識地側了側身,將莎麗擋在了自己的身後,目光警覺地掃向門口。這個動作他做得極快、極自然,像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本能,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黑小虎看著莎麗,語氣沙啞地說,你先休息。這個話題,我們明兒再談。
他的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粗糲而乾澀,尾音微微發顫,透著他藏不住的疲憊。他看著她的眼神里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不知道是燭火的映照還是別的什麼。
她的長髮微微凌亂,幾縷碎髮貼在溼潤的臉頰上,鼻尖泛著哭過的紅。他下意識地抬了抬手,指尖在半空中頓了一瞬,像是想替她撥開那幾縷亂髮,又像是想擦掉她眼角殘留的淚痕。可他的手指終究沒有落下,在半空中蜷成了一個無力的拳頭,緩緩垂了下去。
他轉身走向門口,腳步很慢,像是在等什麼。等他走到門前,手已經搭上了門閂,卻忽然停了停。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她,肩膀的輪廓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孤峭。
然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砰”的一聲關了。
那聲悶響在房間裡迴盪了好幾息才慢慢消散。門板隔開了兩個人的視線,也隔開了一段沒能說完的話。莎麗站在原地,愣愣地望著那扇緊閉的木門,眼眶裡的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下來。
她沒有去擦,任由那些溫熱的液體淌過臉頰,淌過唇角,最後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望著黑小虎遠去的背影,莎麗內心五味雜陳。
她的腦海裡亂成一團,無數個念頭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四處滾落,抓不住也理不清。她想起他方才那個沒有落下的手勢,想起他擋在她身前時那個不經意的動作,想起他說“做人不能自私”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脆弱。
她忽然覺得胸口悶得發慌,像是壓了一塊千鈞巨石,喘不過氣來。她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吹得她渾身一激靈,可胸口的悶堵卻絲毫未減。
她抬頭望了望天,月明星稀,一片清冷。遠處蒼梧山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她知道,那是他的世界,他的戰場,他放不下的全部。
思索再三,決定喚來靈鴿。她從袖中取出一支極短的竹哨,放在唇邊輕輕一吹。那哨聲極細極輕,人類幾乎聽不到,但靈鴿能。
片刻之後,一隻通體雪白的靈鴿從夜空中俯衝而下,撲稜稜落在她的手腕上。它歪著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珠在月光下閃著靈動的光,咕咕地叫了兩聲,像是在問她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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