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莎麗,眼底閃過一絲嫉妒,又閃過一絲欣賞:“丫頭,你比她強。至少你敢愛敢恨,敢作敢當。好,我獨孤烈敬你是個女子。你若是能赤腳走完這片劍林,我就放你們過去。”
莎麗點點頭,沒有廢話,揹著黑小虎繼續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每走一步,就有新的劍刺穿她的腳。每走一步,就有新的血滴在地上。她的腳底已經爛了,已經麻木了,感覺不到疼了。但她的腿還在走,她的意志還在撐,她背上的黑小虎還在,她就不能停。
獨孤烈跟在後面,看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看著她腳下那條血路,眼底的興味漸漸變成了震撼。
他見過無數人闖劍樹崗。有跪地求饒的,有爬到一半放棄的,有被劍刺穿腳掌慘叫不止的。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一個丫頭,腳底已經被劍刺爛了,還在走;血已經流乾了,還在走;人已經搖搖欲墜了,還在走。而且她背上,還揹著一個人,一個比她重、比她高、昏迷不醒的男人。
她每走一步,那男人就在她背上顛一下。她的傷口就多流一滴血。但她沒有放下他,沒有抱怨一句,只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丫頭。”他忽然開口,“你放下他,我讓人抬他過去。”
莎麗搖搖頭,聲音微弱卻堅定:“不放。他在我背上,我才放心。”
獨孤烈沉默了。
走了不知多久,莎麗的腿終於不聽使喚了。她單膝跪在地上,劍尖刺穿膝蓋,鮮血迸濺。她拼命想站起來,可腿像灌了鉛,怎麼也站不起來。
“黑小虎……”她喃喃道,“對不起……我……我走不動了……”
黑小虎從她背上滑下來,躺在劍林中。劍尖刺穿他的衣袍,卻沒有刺進他的身體——是莎麗倒下時,用自己的身體墊在了他身下,讓他躺在自己身上。
“傻丫頭……”黑小虎睜開眼,看著她,眼淚奪眶而出。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只知道自己一睜眼,就看見莎麗躺在劍林中,渾身是血,臉色蒼白得像紙。她的腳還在流血,她的膝蓋還在流血,她的身上被劍劃出無數道傷口,但她還在笑,對他笑。
“黑小虎……你醒了……”她說,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
黑小虎爬起來,把她抱進懷裡,抱得緊緊的:“傻子……傻子……誰讓你這樣的……誰讓你揹我的……”
莎麗靠在他懷裡,嘴角彎了彎:“我自己要背的……你管不著……”
黑小虎抱著她,眼淚滴在她臉上。
獨孤烈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女人走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抱著她,求她別走。可她只是搖搖頭,說“對不起”,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刻,他的心死了。
從那天起,他把自己關在劍樹崗,再也不問世事。他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為什麼事動容,可此刻看著這兩個年輕人,看著他們滿身的血,看著他們緊緊相擁的樣子,他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夠了。”他說。
黑小虎抬頭看他。
獨孤烈揮了揮手,插在地上的劍忽然齊齊倒下,讓出一條平坦的路。
“你們過關了。”他說,“走吧。”
黑小虎看著他,愣了愣,然後扶著莎麗站起來。莎麗的腳已經不能走了,他就把她背起來,一步一步向劍林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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