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金娥紅腫著眼睛,低聲對王剛說:“他故意的……那筆賬根本沒問題,三月十五號那批書,有一部分品相差的當廢紙處理了,他自己找的人,所以銷售額才低……進貨單上都有備註……”
“我知道。”王剛低聲說,“他在試探,也在施壓,趙姐,你一定要撐住。”
“我撐不住了……”趙金娥的眼淚又湧出來,“昨天晚上,小兵回家說,有個叔叔在校門口給他糖吃,還要小兵老師在……他們連學校都不放過……”
王剛的心沉了下去,敵特的觸角比想象中伸得更長。
“趙姐,聽我說。”他壓低聲音,語速加快,“王大發今天肯定還有後手,你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咬死一點——你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按吩咐做事,剩下的交給我,我能保證小兵不會有事。”
趙金娥含淚點頭。
下午一點多,王大發回來了,手裡拎著幾個包子,他若無其事地招呼王剛和趙金娥吃飯,還特意給後院的李衛國也送了兩個。
吃飯時,王大發閒聊般提起:“對了建國,你表哥徐經理昨天給我打電話了,問你在店裡幹得怎麼樣。”
王剛心裡一緊,表面卻笑著:“讓表哥操心了,我挺好的。”
信託商店昏黃的燈光下,王剛表面上保持著平靜,心中卻波瀾起伏,這王大發又在試探他,因為徐懷剛要是和王大發聯絡肯定會告訴王剛的,現在這樣,明顯又是一番試探。
“我表哥那人就愛瞎操心。”王剛咬了口包子,露出恰到好處的憨厚笑容,“我在廠裡的時候他就老說我乾的不行,調我過來後,還特意叮囑我多跟王經理您學習,別給您添麻煩。”
這番話既解釋了徐懷剛為何“關心”,又捧了王大發一把,還符合“王建國”不善言辭但知恩圖報的人設。
王大發眯著眼,咀嚼著包子,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店裡氣氛詭異。
王大發罕見地沒有外出,一直坐在櫃檯後,看似在整理賬目,手中的算盤卻撥得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不時掃過王剛和趙金娥,像探照燈一樣,試圖從他們最細微的動作中捕捉破綻。
王剛假裝專注於手頭的工作——給一批舊瓷器分類、擦拭、定價。
他的手很穩,動作有條不紊,心裡卻並不平靜,他能感覺到,王大發那時不時掃射過來的異樣目光,難不成自己暴露了?
趙金娥則更是害怕的很,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筆,她不敢抬頭,不敢與任何人對視,只是偶爾偷偷瞥一眼牆上的掛鐘,彷彿在計算著時間——距離下班還有多久?
下午三點,天色愈發陰沉,烏雲低垂,一場新的雷雨正在醞,這時候正好是雨季,已經連續下了幾天的雨了。
沉甸甸的烏雲幾乎壓到東四信託商店的屋簷。雷聲在遠處悶吼,空氣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王剛機械地擦拭著一隻青花瓷瓶,手穩,心卻沉到了谷底。
王大發看似在櫃檯後假寐,但那偶爾掀開一條縫的眼皮後射出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針,一下下紮在他和趙金娥身上。
“啪嗒!”一聲脆響。
趙金娥手裡的鋼筆再次掉在地上,墨水濺髒了賬本一角。她慌忙去撿,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筆桿。
王大發沒睜眼,聲音卻慢悠悠地飄過來:“金娥啊,你這心神不寧的,是家裡有事,還是……心裡有事?”
趙金娥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王剛放下瓷瓶,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王經理,我看趙姐是累著了,加上擔心孩子。要不,讓她先回去歇歇?反正今天盤賬,也不急這一時。”
王大發終於睜開眼,坐直身體,臉上沒了慣常的笑,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審視,他沒理會王剛,徑直走到趙金娥面前,拿起那本被墨水弄髒的賬本,翻到其中一頁,手指點著一行記錄:“三月十五號,舊書十二塊五入,八塊三出。金娥,這差的四塊二,我剛才想了想,可能不是你拿的。”
趙金娥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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