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二十分,中山公園音樂堂。
秋風捲過空曠的廣場,帶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撞在音樂堂緊閉的硃紅大門上,發出輕響,旋即被更大的寂靜吞沒。
這座融合了中西風格的建築,在鉛灰色的天穹下,輪廓顯得格外冷硬。身穿藏藍制服的公安幹警和草綠軍裝的駐軍戰士,如同沉默的雕塑,封鎖了所有通道,刺刀在暮色中泛著幽光。
空氣緊繃得像一張拉到極致的弓弦。
沈莫北站在音樂堂正門前,左臂的槍傷已被重新包紮,藏在呢子大衣下,隱隱的鈍痛不斷提醒著他時間的緊迫和局勢的兇險。
他的目光掃過建築每一扇窗戶、每一處飛簷,腦中快速過著結構圖——地上兩層,地下一層,後臺與一處早已封閉的防空洞相連。
“沈局,排爆隊和偵察隊已就位,分成兩組,一組從正門進入,逐層排查;另一組從公園管理處掌握的防空洞入口進入,雙向推進。”李克明壓低聲音彙報,臉上混著汗水和塵土,“音樂堂內電力已被切斷,備用應急燈照明範圍有限。後臺地下室和防空洞通道情況不明,可能存在陷阱或埋伏。”
沈莫北點點頭,看了一眼腕錶,四點二十五分。距離原定演出開始時間只剩五分鐘,距離那個威脅的“特殊禮物”呈現,或許更近。
“通知各組,行動開始,首要目標是排除爆炸物,確保建築結構安全,發現敵特,儘量活捉,但若遭遇武力抵抗或引爆企圖,果斷擊斃,注意保護可能遺留的線索。”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行動隊員的耳中,敵特可能不止一個人在這裡,眼睛都給我放亮些。”
命令下達,如同解開繃緊的發條。
正門組由經驗豐富的老刑警帶隊,利用鑰匙和破拆工具,悄無聲息地打開了音樂堂沉重的木門。
門軸發出細微的呻吟,一股混合著灰塵、舊木頭和淡淡油彩味的氣息湧出,手電光柱刺破門內的昏暗,照亮鋪設著暗紅色地毯的入口大廳和兩側向上的弧形樓梯,隊員們三人一組,交替掩護,沿著樓梯向二樓觀眾席和舞臺區域搜尋。
地下組則由工兵排爆專家和精銳偵察兵混編,從公園深處一個隱蔽的、偽裝成假山石門的防空洞入口進入,洞口開啟,一股陰冷潮溼的、帶著濃重黴味的氣流撲面而來。通道狹窄,僅容兩人並行,牆壁是粗糙的水泥,掛著溼滑的苔蘚。他們戴著頭燈,手持探雷器和衝鋒槍,小心翼翼地向深處推進,根據老舊圖紙,這條通道應該在音樂堂後臺地下室附近與建築內部相連。
沈莫北和李克明守在正門外臨時設立的指揮點,電臺裡傳來兩組斷斷續續、壓低的彙報。
“一樓大廳,安全。”
“二樓左側走廊,安全,通往化妝間的門鎖著。”
“防空洞通道前進約三十米,發現新鮮腳印!重複,發現新鮮腳印!方向指向音樂堂!”
“後臺區域發現異常!儲物間門鎖被破壞!”
每一條資訊都讓氣氛更緊張一分,沈莫北的手指無意識地叩擊著腰間槍套,目光死死盯著音樂堂那扇洞開的、如同巨獸之口的大門。
突然,地下組的彙報變得急促起來:“發現分支岔路!圖紙上沒有標註!左側通道有微弱光源晃動!請求指示!”
分支岔路?沈莫北心頭一凜,敵特果然留了後手!
“分兵!主力繼續沿主通道向音樂堂方向搜尋!派一個兩人小組探查左側岔路,注意安全,隨時報告!”沈莫北果斷下令。
幾乎同時,正門組傳來驚呼:“舞臺!舞臺中央有東西!用幕布蓋著!形狀不規則!”
舞臺?幕布?
沈莫北腦海中瞬間閃過匿名電話中的“特殊禮物”。他對著步話機低吼:“不要靠近!排爆人員上!其他人退後警戒!”
音樂堂內,手電光柱集中在舞臺中央那塊鼓鼓囊囊的暗紅色天鵝絨幕布上,幕布覆蓋的範圍大約有辦公桌大小,靜靜地躺在空曠的舞臺地板上,在微弱的光線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兩名穿著厚重防爆服的工兵,像移動的鐵罐,緩慢而穩定地靠近,手中的探測儀器發出輕微的蜂鳴。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指揮點外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未發現金屬訊號……未發現典型炸藥成分……”防爆兵的聲音透過面罩傳來,有些沉悶,“但檢測到異常揮發性有機物……濃度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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