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吉明傑送完蘇木一行人返回病房時，窗外的路燈已經徹底亮了起來。
程路剛依舊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眉頭微蹙，認真的審閱著手裡的檔案。
石光遠則坐在床邊的扶手椅上，身體微微前傾，同樣戴著老花鏡，手指在一份報表的數字上緩緩移動，神情專注。
病房裡異常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兩人偶爾清嗓子的輕微聲響。
“書記，醫生囑咐過，您還是要注意休息，不能太過勞神。”
吉明傑放輕腳步走到床邊，低聲提醒道，聲音裡帶著真切的關懷。
程路剛的目光沒有離開檔案，只是抬手推了推滑到鼻樑中段的老花鏡，語氣平靜卻堅定的說道：“想要休息，隨時都可以休息，但我們能等，那些企業的職工等不起啊。”
他頓了頓，終於從檔案上抬起眼，看向石光遠，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一絲欣慰。
“這次，蘇竹谿可是切切實實的給我們辦了件大好事，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
石光遠聞言，抬起頭來，臉上忍不住露出這些日子以來輕鬆的笑意。
他將手中的檔案輕輕放在膝上，用手指點了點上面的資料：“我剛剛粗略看了一下三峰建築交上來的裝置清單，如果他們統計沒有水分，評估準確的話，那些閒置的老裝置，打包處理給舒心集團，說不定真能賣到兩千萬左右。”
“這可比當廢鐵賣要強太多了。”
程路剛將老花鏡取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鼻樑，鄭重的說道：“老石，跟舒心集團談判的時候，我們得把握好分寸。”
“人家是來幫我們解決困難的，不是來當冤大頭的。”
“該讓步的地方，我們要適當讓步，畢竟，人家可是承諾了要接手安置近三千職工的生計問題，這份情誼，比這幾臺舊裝置值錢得多。”
石光遠會意的點點頭，笑容裡多了幾分深意：“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不看僧面看佛面，就衝蘇木這層關係，等到具體談判的時候，我會掌握好分寸。”
“既不讓國有資產流失，也不會讓舒心集團太難做，更不能讓咱們的蘇竹谿在中間丟了面子，不好做人。”
提到蘇木，程路剛忍不住笑了起來，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經此一事，咱們這位精明的蘇竹谿，以後恐怕再也不會輕易相信我們這兩個老傢伙了。”
“說不定現在正琢磨著怎麼扳回一城呢。”
一想起蘇木最後得知真相時，那副哭笑不得又帶著幾分鬱悶的複雜表情。
石光遠也忍不住開懷大笑起來，洪亮的笑聲在病房裡迴盪，驅散了多日來的沉悶。
他一邊笑一邊說：“讓他琢磨去，反正這事已成定局，他蘇木答應的事，總不能反悔。”
吉明傑站在一旁，看著兩位主要領導之間久違的、毫無芥蒂的談笑風生，心中暗暗感慨。
他知道，從今天起，蘇木憑藉其獨特的手腕和背後蘊含的能量，已經正式獲得了程、石二人的共同認可，算是真正踏入了靜海權力最核心的圈子。
……
中心醫院停車場入口處，晚風帶著一絲冷意吹拂而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