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久到蘇衛民幾乎以為他會在這種壓力下退縮或者給出一個含糊其辭的答案時,景元光突然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激動和衝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清澈與堅定。
他坦然的看著蘇衛民,沒有任何躲閃,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的吐出了兩個字:“我能!”
蘇衛民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冷著臉,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燈,緊緊鎖定在景元光的臉上,彷彿要將他靈魂深處最細微的動搖都搜尋出來。
景元光這次沒有低頭,他毫不示弱的迎接著蘇衛民的審視,腰桿挺得筆直,目光堅定,沒有半分退讓。
他用自己的眼神,無聲地傳遞著自己的決心和信念。
這是一場無聲的較量,一場關於忠誠與意志的考驗。
過了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久。
景元光感覺自己的眼睛因為長時間不眨而變得酸澀難忍,視線甚至開始有些模糊。
他感覺自己馬上就要撐不住,生理性的想要眨眼了。
就在這時,蘇衛民臉上的冰霜驟然融化,他突然笑了起來,那是一種真正放鬆帶著欣慰的笑容。
他原本緊繃著筆直的身體靠在了椅背上,也鬆弛了下來,重新恢復了那種從容的姿態。
景元光見狀,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弛下來,他也暗暗鬆了口氣,趁機低下頭,快速的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緩解著不適。
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緩和了許多。
蘇衛民彷彿剛才那場嚴峻的考驗從未發生過一般,語氣變得家常起來,隨口問道:“你決定去靜海,跟你愛人商量好了嗎?”
“她會不會跟你一起過去?”
景元光愣了一下,沒想到話題轉得這麼快,他老實的搖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歉意:“孩子還在上小學,明州的教育資源更好一些,我們商量過了,孩子得留在明州。”
“所以,暫時就我一個人先去靜海安頓。”
蘇衛民點了點頭,表示理解,接著問道:“我記得……你愛人是在醫院工作吧?”
“是的,蘇書記。”
景元光連忙回答:“她在市人民醫院,是心內科的護士長。”
蘇衛民沉吟了片刻,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了敲,然後用一種關切的語氣說道:“護士長工作太辛苦,責任也重,經常要倒夜班。”
“你這一走,她一個人又要工作又要照顧孩子,太累了。”
“這樣吧,我跟衛生局的同志打個招呼,看看能不能給她調整到行政崗位上去,工作能規律一些,也好有更多時間照顧家庭和孩子。”
景元光聞言,猛的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詫異和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最放心不下的,確實就是自己走了之後,妻子一個人又要忙工作又要照顧孩子的艱辛。
他也曾動過念頭,想找找關係給妻子調動一個相對輕鬆點的崗位。
以他曾經是明州市政府第一大秘積累下的人脈,辦成這件事並不算太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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