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咀嚼得很慢,彷彿每一口都在思考,又或者是在壓抑著某種情緒。
包間中的氣氛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每一次筷子與碗碟輕微的碰撞聲都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直到程路剛吃得差不多了,緩緩放下筷子,又端起茶杯輕輕啜飲了一口,鄧世澤才如同得到訊號般,立刻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他快步上前,雙手捧起茶壺,恭敬小心的為程路剛面前那隻已經見底的茶杯斟滿清亮的茶水。
做完這個,他又不敢怠慢,立刻快走兩步,繞到另一側,同樣小心翼翼的為紀委書記林侯東斟滿了茶杯。
就在他剛完成這一系列動作,暗自鬆了口氣,準備退回自己座位時,坐在程路剛另一側的蘇木,卻輕輕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寂靜的包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用自己的指尖點了點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茶杯,語氣帶著一絲玩味,說道:“鄧總,我的……還沒倒呢。”
鄧世澤眼中瞬間閃過一抹難以抑制的怒氣,握著茶壺把手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怒火壓了下去,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轉身走到蘇木身邊,提起茶壺,動作略顯粗魯的朝著那隻茶杯傾注茶水。
滾燙的茶水注入杯中,他卻沒有停手的意思,眼看著清澈的茶水迅速滿溢,幾乎要沿著杯壁流淌出來。
蘇木看著那滿滿當當、幾乎要溢位的茶杯,臉上露出了更加明顯的笑意。
他伸手指了指茶杯,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說道:“鄧總,這俗話說得好,酒滿敬人,茶滿送客。”
“您這把我的茶杯倒得這麼滿,都快溢位來了……這是在暗示我蘇木該走了嗎?”
這話一齣,程路剛跟林侯東的目光幾乎同時銳利的投射到鄧世澤身上。
那兩道目光帶著無形的威壓,讓鄧世澤瞬間感覺後背發涼,汗毛都立了起來。
“蘇竹谿說笑了,說笑了!”
鄧世澤臉上那勉強的笑容立刻變得慌亂起來。
他連忙擺手,語氣帶著急切的解釋道:“是我不對,是我心緒難寧,一時沒注意分寸,手抖了,實在抱歉,實在抱歉!”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的想要找東西擦拭,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哼!”
程路剛鼻腔裡發出一聲清晰的冷哼,顯然對鄧世澤這拙劣的表現極為不滿。
他沒有再理會鄧世澤,而是轉頭對坐在稍遠位置的孫振華吩咐道:“振華,打電話問問,石市長他們到哪了。”
若是放在蘇木沒來靜海之前,遇到三峰出了這種事。
程路剛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抓住機會,不等石光遠回來就開始著手調查,甚至藉此進一步打擊石光遠的威信。
可是現在,他與石光遠的關係剛剛有所修復,正處於一個微妙而關鍵的時期。
他絕不能因為處理三峰的事情上獨斷專行,而再次導致兩人之間出現難以彌補的裂痕。
“是,程書記。”
孫振華應聲點頭,立刻拿出手機,快步走到包間角落,給石光遠的秘書包偉志撥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