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起佈滿風霜皺紋的臉,對著灰濛濛的天穹嘶聲喊道:
“好,好!滅得好!,滅得痛快!哈哈哈……”
笑聲蒼涼激越,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不用想,老卒肯定在前隋,參加過東征高句麗。
長安城裡的酒樓愈發熱鬧。胡商雲集的懷遠坊附近,一家頗有名氣的“醉仙樓”,樓上臨街的雅座早已被搶訂一空。
幾個身著錦袍、頭戴玉冠的勳貴子弟,正憑欄暢飲。
酒至半酣,意氣風發。
“區區高句麗,螳臂當車耳!我大唐天兵一到,自然灰飛煙滅!”一面色紅潤的青年,將杯中琥珀色的三勒漿一飲而盡。
“王兄所言極是。前朝煬帝勞師百萬而無功,徒耗國力。今我貞觀天子聖明燭照,又有魏駙馬這般良輔,談笑間強虜便已煙消雲散。
此乃天命所歸,國運昌隆之兆!”另一人搖頭晃腦,拽著文詞。
“什麼天命?依我看還是玉哥兒著實妖孽。聽說破城用的都是熱氣球,居高臨下的潑灑火油,不破城才怪!”
“管他許多,勝了便是勝了。今日某做東,不醉不歸!掌櫃的,再上兩瓶秋露白,要最烈的!順便上幾個新來的粟特胡姬,唱支曲子助興!”
樓下大堂更是人聲鼎沸。販夫走卒、文人士子擠作一團,唾沫橫飛。
說書人驚堂木拍得出響,現編現講“魏駙馬紙鳶破遼東”的神怪段子,引得滿堂喝彩。
角落裡。
幾個來自南方計程車子略顯矜持,卻也忍不住低聲議論。
“《孫子》雲,‘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魏駙馬此舉,深得伐謀伐交之妙。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然也。更難得是速勝,未傷國本。聽聞遼東已設安東都護府,往後營州至平壤,盡為我大唐馳道矣。”
長安的自信,不僅僅在言語,更在骨子裡透出的鬆快與張揚。
平康坊的絲竹聲,在這個冬天似乎也格外嘹亮。尤其那些以胡姬為主的青樓楚館,敏銳捕捉到瀰漫全城的亢奮。
“快,把琵琶都調準了,今日必練熟《秦王破陣樂》不可!”一操著流利漢話的龜茲鴇母,拍著手催促衣衫單薄的舞姬樂伎。
高鼻深目、膚色白皙的胡姬們,抱著曲頸琵琶,努力模仿著漢家樂師教授的慷慨之音。
錚錚淙淙,時而激越,時而錯漏。
“嘣”地一聲,不知是誰的弦又斷了,引來幾聲低呼,隨即又被更急切的撥絃聲淹沒。
胡姬們心裡也很著急。如今長安的貴人、豪客們,最愛聽《秦王破陣樂》。
一曲破陣樂,價值數匹絹。
不僅是平康坊。西市的胡商們,臉上的笑容比往日更深幾分。
波斯薩珊銀器鋪子的主人,殷勤地向每位駐足的行人,展示最新款式的鎏金高足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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