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楊劍本人，此刻正在巡視組的駐地，把準時抵達的李毅請進了問詢室。
問詢室裡的燈光冷白，氣氛沉得讓人喘不過氣，沒有多餘寒暄，紀檢人員攤開桌上摞得整齊的案卷，目光沉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威嚴：“坐吧，有些情況，需要你如實說明。”
李毅腳步微頓，面上依舊掛著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樣，看不出絲毫破綻，他順著指引穩穩落座，還刻意放鬆了肩背。
他把雙手自然搭在膝蓋上，神情端正肅穆，儼然一副配合組織調查、問心無愧的端正姿態，試圖用極致的沉穩掩蓋心底翻湧的慌亂。
他混跡官場多年，深諳巡視問詢的套路，早已提前備好一套滴水不漏的說辭，字字都是打磨過的場面話。
不等紀檢人員開口追問，他便主動出聲，語氣誠懇又坦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請組織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問詢，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所有工作情況、個人情況，全部如實彙報，絕不隱瞞半分。”
可即便李毅極力偽裝，細微的破綻還是難以掩藏，冷白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映得他面色略顯僵硬。
端坐在他正對面的楊劍，已經察覺到他的肢體非常不自然了。
楊劍太熟悉這種表裡不一的狀態了，越是故作坦蕩，越能說明人心有鬼，眼前這人的鎮定，從頭到尾都是強行撐起來的假象。
“你先不要急於表態，咱們一件一件來。”紀檢人員目光平靜地鎖定李毅，聲音低沉清冷，不帶半點波瀾。
可這句不輕不重的話，卻像一塊巨石驟然壓在心頭，瞬間擊碎了李毅刻意營造出來的鬆弛。
李毅深吸一口氣，抬眼迎上紀檢人員沉凝的目光，他努力讓自己的眼神坦蕩無虞，靜靜等著對方丟擲第一個問題，準備開啟一場漫長且艱難的拉鋸應付。
而紀檢人員根本就不給李毅打太極、含糊其辭的機會，他丟擲來的第一個問題就是王炸，是一記足以擊穿所有偽裝的重磅問題：“交代一下你與劉華強的真實關係吧。”
此問一齣，問詢室裡原本凝滯的空氣驟然降到了冰點。
李毅渾身一僵，身體裡那股強行撐住的鎮定，轟然裂開一道縫隙。
他預想過無數個開場問題，預想過工程專案、資金流向、人事調動，預想過所有自己提前打磨好的說辭。
卻唯獨沒有料到，對方一開口，就直接捅到了他最深、最不敢觸碰的核心軟肋。
劉華強是蟄伏在冀北地下利益鏈最核心的中間人，也是李毅所有灰色交易最關鍵的對接人，更是李毅拼盡全力想要掩蓋、徹底撇清的禁忌名字。
他下意識地想要延續之前的坦然姿態，想要張口敷衍辯解，可舌尖莫名發緊，喉嚨乾澀發苦，連聲音都險些出現顫音。
他強行穩住心神，刻意放緩語速，試圖用遲鈍和模糊拖延時間、矇混過關，臉上裝出一臉茫然無辜的模樣：“劉華強？我……我和他就是普通認識的關係，算不上熟。”
紀檢人員微微前傾身體，語氣平淡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直接戳穿了李毅的謊言：
“是嗎？那我們調查得知，你頻繁出入劉華強旗下的私人會所、休閒場所，多次私下登門做客，你們二人私下往來頻繁、交往甚密，這也是普通認識？”
冰冷的問詢燈光下，李毅臉上的茫然假象徹底掛不住了，他萬萬沒想到，巡視組的調查竟然細緻到這種地步，連自己私下隱秘的場所往來都摸得一清二楚。
倉促編織的謊言，瞬間被撕得粉碎，李毅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都怪那個楊劍！一定是他在背地裡指使巡視組故意揪著我發難！
李毅竟然無暇反思自己的破綻，反而湧出了怨言與揣測，他至今還沒有意識到自身的錯誤。
而那位來自中樞的年輕的領導楊劍，此刻就端坐在李毅的正對面，直到王語嫣突然開口點破楊劍的身份，“楊劍同志，組長叫你過去一趟。”
此話一齣，原本心神恍惚的李毅，渾身猛地一震，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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