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爹也經常訓斥她兄長,說他頂著世子之名,卻滿眼情愛胸無大志。
可對她似乎並沒有那麼的苛刻,也沒有那麼多的期待。
她只需要安分守己,學好琴棋書畫,待字閨中,日後嫁得良人,為家族拉攏人脈,尋得個好歸宿即可。
她母親寵愛她,也只盼著她尋得一個好歸宿。
為何好男兒志在四方,好女兒卻只能尋個歸宿?
她還是第一次從一個女子口中,聽到“志向”這個詞,莫明其妙地,便感到渾身熱血沸騰。
彷彿只有這樣才是為自己而活。
“你,你的志向是什麼?名揚天下,青史留名嗎?”
此刻裴凝嫣已經將戚嵐那個朦朧虛幻的身影拋之腦後,看著盛漪寧的雙眸都不由閃閃發光。
因為她眼前的人本就在閃閃發光。
盛漪寧聞言笑了聲,“浮名浮利,虛苦勞神,我又何必在意?史書之上能否留下我的隻言片語又有何關係,我只想讓更多的女子,能夠讀書習字,有生存之力,不必困於內閣方寸間,亦可象男子那般,著眼四方。”
裴凝嫣只是呆呆地看著盛漪寧。
她說得輕巧簡單,但她到底經世家栽培有一定敏銳,又怎會感覺不到,盛漪寧的野心,不止於此。
她如今只是想讓女子讀書,有一席之地,可真到了那個時候呢?
同樣讀書習字,熟悉聖賢書,有著不亞於舉子進士才學的女子,有著不必依附男子能力的女子,又怎會甘心於,止步於此?
憑什麼,同樣才華橫溢,有提筆安天下之能,她們就不能金榜題名,高官厚祿,甚至是……主宰天下?
裴凝嫣單是順著盛漪寧撕開的一線裂縫窺去,便不由被深淵中那隻蟄伏的巨獸給驚得說不出話。
甚至她都會被自己方才的想法給嚇到。
在那一瞬間,她昔日熟讀的各種女戒女德,奉為圭臬的三從四德,在此刻都土崩瓦解。
看見了真實世界外的其他可能,又怎麼甘心存活在,這個自古以來男子編織的囚籠中?
也是此時,裴凝嫣明白了,她為什麼會覺得,盛漪寧是想要名揚天下,青史留名,因為,她正在做的事,本就足以名垂青史。
“喂,盛漪寧,你可以也教我醫術嗎?”
裴凝嫣有些扭捏不好意思地問。
盛漪寧沒搭理她,“不教。你沒那個天賦。”
裴凝嫣頓時有些不服氣,“我自小琴棋書畫都學得極快,也就是茶道上略有欠缺,你沒教我,怎麼知曉我學不會?”
盛漪寧覺得她這話有道理,決定給她一個機會,於是說:“那行吧,你去亂葬崗背一具屍體回來。”
“那有何難……等等,屍體?”
裴凝嫣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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