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靜靜聽著,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地方官員的臉,偶爾與尉遲晚檸交換一個眼神。
李襲譽等人則冷眼旁觀,想看看這位年輕總管如何應對這實實在在的庶務難題,也想看看那位唇紅齒白的“尉遲長史”有何表現。
待眾人聲音稍歇,秦明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餘音:
“諸位所言,俱是實情。大軍雲集,後勤保障確非易事,有勞崔刺史與諸位費心了。”
他先肯定了對方的努力,隨即話鋒一轉:
“然,東征乃國之戰,陛下委重任於本總管,後勤保障便是首務,斷不容有失。”
他目光陡然銳利,
“些許困難,豈能阻撓王師?”
崔煥等人心中一凜,連聲道:
“下官等不敢!唯盡心竭力爾!”
秦明神色稍緩,狀似無意地掃了尉遲晚檸一眼,見其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這才緩緩開口,將主導權讓了出來:
“具體糧秣差額幾何、民夫船隻如何調配、錢款用度如何核算……此等專業庶務,正是長史職責所在。”
他看向尉遲晚檸,語氣鄭重:
“公瑾,崔刺史與諸位同僚既已詳陳困難,你既為總管府長史,總攬後勤,此事便由你全權處置。”
“與崔刺史及諸位同僚詳細核計,務必在今日內拿出切實可行的方略,既要保障大軍所需,亦要體恤地方民力,兼顧各方。”
“可能辦到?”
壓力,瞬間全部轉移到了尉遲晚檸肩上。
廳內所有目光,無論是李襲譽等將領帶著審視的,還是崔煥等地方官員藏著疑慮甚至些許輕慢的,齊刷刷落在了那位青衫少年身上。
尉遲晚檸心跳微促,但她畢竟不是久居深閨、不諳世事的女子。
在回到長安之前,她經常為兼任同州刺史的父親出謀劃策,因此對州府官員的運作了如指掌。
她深知這些官員們對朝廷天使(即明清的欽差大臣)奉承諂媚、陽奉陰違;
對黎元百姓頤指氣使、作威作福;
而在同僚之間則虛與委蛇,互相推諉。
尉遲晚檸對此洞若觀火,很快便有了應對之策。
因此當秦明向她投來問詢的目光時,她才會毫不猶地點頭。
尉遲晚檸迎著滿廳審視的目光,緩緩起身。
她並未急於開口反駁或解釋,而是先向崔煥及諸位官員再次拱手為禮,儀態從容,彷彿面對的不是一群帶著刁難意味的官吏,而是尋常的同僚議事。
“崔使君,諸位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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