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自漢武設郡以來便是華夏故土,貴國竊踞多年,如今該物歸原主了。”
他頓了頓,豎起第四根手指,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
“其四,榮留王高建武要親赴長安,向天可汗負荊請罪,遞交降表。”
“此後,高句麗世為藩屬,永不叛唐。”
秦明收回手,端起茶盞,輕輕呷了一口。
然後抬眸望向淵蓋蘇文和姜以式,目光平和從容,語氣淡然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四條,缺一不可。”
帳中一片死寂。
姜以式坐在矮几後,渾身劇烈顫抖著。
那張佈滿溝壑的老臉上血色盡褪,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悲憤、屈辱,還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
割讓遼東全境——這是要斬斷高句麗的雙腿。
高建武親赴長安負荊請罪——這是要打斷高句麗的脊樑。
這兩條加在一起,便是要讓他高句麗從此跪著生存,永世不得翻身。
“黃口小兒——!”
姜以式終於徹底爆發了。
那根檀木柺杖被他狠狠頓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震得帳中燭火齊齊一跳。
他鬚髮皆張,佝僂的身軀因暴怒而劇烈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硬生生撕出來的:
“辱我高句麗太甚!”
“我高句麗立國七百載,始祖朱蒙王開疆拓土,歷代先王披荊斬棘——”
“便是當年大隋百萬雄師壓境,我高句麗亦未曾屈膝!”
他猛地上前一步,柺杖直指秦明,老眼中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怒火:
“別說是你這個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便是當年聖人可汗也不敢如此大放厥詞!”
“你——你又憑什麼?!”
“太傅!”
淵蓋蘇文猛地一把拽住姜以式的胳膊,力道之大,幾乎要將那枯瘦的手臂捏碎。
他面色鐵青,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太傅年邁,神志不清,言語冒犯之處,絕非我王本意——請秦總管萬萬恕罪!”
他一邊說,一邊將姜以式強行按回矮几後,隨即轉身面向秦明,深吸一口氣,彷彿下了一個極為艱難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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