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六刻,無名孤島,中軍大帳。
“太上皇有旨,宣——百濟使臣覲見!”
福伯的話音落下,帳簾隨之掀開。
百濟內法佐平——樸信在兩名飛魚衛的引領下,低著頭踏入帳中。
他看上去四五十歲,面容清瘦,顴骨微高,身著青色錦袍,腰束銀帶,頭戴烏紗冠。
只是那身朝服已被海風揉得皺巴巴的,下襬還沾著幾處泥點,顯然這一路來得並不輕鬆。
他身後跟著一名年輕文吏,手中捧著一隻紫檀木匣,匣中裝的正是百濟王扶餘璋親筆所書的降表。
樸信快步踏入中軍大帳,甚至不敢抬頭細看,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叩在冰冷、潮溼的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外臣——百濟內法佐平樸信,叩見天朝上國太上皇帝陛下!”
他的聲音發顫,卻強撐著將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吾皇萬年!大唐萬年!”
他身後的年輕文吏也跟著匍匐在地,手中的紫檀木匣高舉過頂,渾身抖如篩糠。
李淵端坐在主位之上,居高臨下地望著跪伏在地的百濟使臣,一言不發。
張士貴、公孫武達、李襲譽、龐孝泰、張濟、趙懷安等人分列兩側,甲冑鮮明,眼神冰冷。
帳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樸信的後背,逐漸被冷汗浸透。
他跪在地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如擂鼓般狂跳。
他能聽見舷窗外海浪拍打船舷的嘩嘩聲,以及身後隨行文吏上下牙齒打顫的聲音。
唯獨聽不見身前那位高踞“龍椅”之上的唐皇,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這種沉默比任何呵斥、任何怒罵都更令人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已過了整整一世,上方終於傳來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
“百濟使臣?”
李淵的聲音不高,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卻讓樸信渾身一顫。
“外臣在!外臣在!”
樸信連連叩首,額頭在地板上磕得砰砰作響。
“你抬起頭來。”
樸信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低眉斂目,不敢有絲毫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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