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來從地上撿起皮球，撫摸著皮面。
“要像熟悉你們掌心的紋路，像熟悉你們暗戀女孩笑起來的弧度一樣！”
幾個年紀大的鬨堂大笑，甚至朝著最邊上，臉上露出羞紅色光暈的男孩兒擠眉弄眼。
魏來將這些看在眼裡，微笑道；“去熟悉這顆球的脾氣。它什麼時候聽話，什麼時候會叛逆，等你們真正熟悉它，愛，或者不愛，它都已經是你身體的一部分，那才是真正甩不脫的東西！”
“第二點！”
魏來豎起兩根手指。
“學會和孤獨做朋友！”
“將來，無論你們踢到什麼級別，掌聲和歡呼聲都是給團隊的，是給勝利的。但失誤，是你一個人的.”
氣氛驟然變得嚴肅起來。
這些年輕人或許不太懂得這些道理，但均都感受過。
“丟掉的單刀球、漏盯的人、罰丟的點球所有的這些最痛苦的時刻，都只能你們一個人嚥下去。媒體、球迷、甚至某些隊友，都會在那一刻離你們而去。”
魏來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稚嫩的臉龐，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坦誠。
“所以，從現在開始，就要在心裡給自己修一個更衣室。一個只屬於你們一個人的，絕對隔音的更衣室。贏了，在裡面靜靜坐五分鐘，想想哪次傳球其實可以更好。輸了，在裡面允許自己哭十分鐘，然後推開門，把眼淚留在裡面。永遠不要指望別人來承擔你們的壓力，這是球星與巨星的唯一區別。”
阿姆斯特丹競技青訓營主管扭頭，道；“把我們的小傢伙也叫過來！”
他看向魏來，目光恍惚。
“說的真好！”
這可是真金白銀的經驗之談啊！
魏來的聲音之下，整個球場都變得安靜下來。
“我印象最深的，不是哪一場比賽，而是一次普通的隊內訓練。我累的肺像著了火，感覺每一步都在燃燒自己的極限。我傳丟了一個球，很簡單的一個，我當時就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覺得自己就是個廢物，配不上身上這件球衣。”
“然後呢？”一名聽入神的小球員忍不住詢問。
“然後？”魏來收回目光，笑了笑；“然後我直起腰，跑向下一個接球點。就只是這樣，沒有頓悟，沒有奇蹟，就是繼續跑下去。百分之九十的職業生涯，都是由這些‘然後呢’構成的。輝煌就那麼幾十分鐘，剩下的，全是和那個覺得自己是廢物的自己較勁的過程！”
孫承濤看著魏來，有種極為矛盾的感覺。
明明自己也才是17歲的少年，但講出的經驗卻令他們也能夠產生共鳴。
他就像一個老水手，在風平浪靜後，為這些即將出海的小船員，描繪海圖上沒有的暗流與風暴。
他不教他們如何傳球，如何射門，卻告訴他們，在十萬人的注視下走向點球點時，該如何的呼吸才能讓小腿不發抖。
他不教他們如何閱讀比賽，卻告訴他們，在被惡意犯規之後，爬起來時應該看哪裡，才能既保住尊嚴又不激怒對手。
這些，才是真正的‘經驗之談’。
是那些閃光燈和集錦鏡頭永遠無法捕捉到的，足球的骨骼與內臟，是這項美麗運動背後，粗糲而真實的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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