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神……”
他喃喃自語,這個他一生都在高聲頌揚、用無數生命去扞衛的詞彙,此刻,第一次,變得如此陌生,如此……滑稽可笑。
如果蟲族是“神罰”,那這“神罰”本身,就是由“活物”構成的。
如果“神罰”是由“活物”構成的,那麼,釋出“神罰”的“神”,又是什麼?
一個活著的、會呼吸的、會吃東西的、會排洩廢物的、會像“處理垃圾”一樣“處理”信徒的怪物?
一個根本不關心信徒的生死,只關心如何將他們“高效轉化”為自身養料的“存在”?
這個念頭,像一顆被毒液浸泡了千年的種子,帶著刺骨的寒意,瞬間在白骨大帝那由“神權”與“力量”構築的、看似堅不可摧的精神堡壘中,破土而出,瘋狂地生長。
他,白骨大帝,一直以為,他是“神”的“牧羊人”,是“神”意志的“執行者”,是“神”賜予萬獸力量的“神選者”。
他,一直以為,他與“神”是“盟友”,是“一體”。
而現在,地精帶來的這塊焦黑的“零件”,像一面最清晰的、最殘酷的鏡子,照出了他信仰的真相。
他,不是“神”的“盟友”。
他,是“神”的“牧場主”。
而他麾下的千萬獸人,不是“神”的“子民”,而是“神”的“牲畜”。
那所謂的“神罰”,根本不是“懲罰”,而是“收割”。
是“神”,在用最冷酷、最高效的方式,定期“收割”他的“牲畜”,以獲取維持其存在的“飼料”。
這,就是地精帶來的“褻瀆”。
這,就是那塊焦黑“零件”所代表的、最血淋淋的真相。
它,沒有用任何語言,去反駁白骨大帝的信仰。
它,只是“存在”在那裡。
用它的材質,用它的形態,用它的氣味,用它所承載的、來自“神罰”現場的、最真實的“資訊”。
將“神”那張威嚴、公正、超然的假面,用最原始、最野蠻、也最無可辯駁的方式血淋淋地、徹底地撕了下來。
白骨大帝,站在那片由他統治的、由信仰構築的、最神聖的殿堂中央,第一次,感到了徹骨的寒冷。
那寒意,並非來自碎骨山脈的萬年冰雪,而是來自他內心深處,那座剛剛被自己親手發現的、信仰的巨大墳墓。
地精信使那聲嘶力竭的、關於“活體神罰”的證詞,以及那塊焦黑、滲著暗紅血漬的“神罰零件”,像一顆被精準投擲進平靜湖面的、裹挾著劇毒的巨石。
在碎骨山脈白骨大帝王庭那由百萬顆顱骨堆砌而成的、森然壁壘之內,激起了第一圈無聲卻致命的漣漪。
最初,是死寂。
那是一種比任何咆哮或怒吼都更令人心悸的、真空般的死寂。
王庭內,所有獸人貴族、酋長、薩滿、將領,無論是身經百戰的老兵,還是初露鋒芒的新貴,在聽到地精那番描述的瞬間,都像被集體施了定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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