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者之顎”艦橋的環形舷窗外，是亙古不變的宇宙深寒。
沒有星雲的絢爛，沒有恆星的脈動，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墨色。
在這片墨色的中心，那片被蟲族生物協同網路重新編碼的藍色區域，正靜靜地懸浮著，如同一顆被精心擦拭、重新鑲嵌在宇宙黑絲絨上的、奇異的寶石。
它不再僅僅是“獸人帝國”的家園，也不再是“神罰”的試驗場。
它被重新命名，被重新定義，被重新……歸屬。
在母皇艾麗希婭那覆蓋全球的意識網路中，在四億七千萬個被“昇華”與“規訓”的獸人靈魂所共同構建的、新的集體認知中，它，是“神國·第一教區”。
蘇陽切斷了與那片區域的意識連結。
那股由數億個靈魂共振產生的、混合著感恩、服從、與對“新神”無限憧憬的宏大精神場，如潮水般從他的感知中退去，只留下一種……被過度使用後、精神層面上的、潔淨的疲憊感。
“報告，主人。”
艾麗希婭的聲音，在艦橋的靜謐中響起，清冷、高效，不帶一絲波瀾，“‘神國’奠基工程，所有關鍵指標，均已達成。
‘神諭之塔’網路覆蓋率，100%。‘神恩之路’主幹與次級網路，全部貫通。‘昇華聖所’總計建成四千七百三十一座，累計完成‘昇華’個體，一百八十九萬六千名，佔可轉化人口總數之40.2%。‘神國法典’已內化為所有‘資源單元’的底層行為邏輯。
‘舊神’概念，在99.999%的個體心智中，被徹底清除，無殘留。”
“能耗統計呢？”蘇陽問，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片藍色的區域上。
“極低。”
艾麗希婭的電子音中，難得地帶上了一絲近乎“讚歎”的意味，“整個‘神國’的構建過程，包括基礎設施建設、意識形態灌輸、生理結構微調，以及持續的神經訊號維持，總能耗，僅佔我方‘征服者之顎’標準巡航模式下，連續執行一小時所需能量的……0.00007%。
此效率，打破了我們以往所有‘文明整合’行動的記錄。這證明了，當一個文明被‘盡職調查’透徹，並找到其‘核心程式碼’的漏洞後，對其進行‘系統重灌’與‘功能升級’，其成本，遠低於……從零開始孵化一個全新的文明。”
蘇陽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我們不是在‘創造’文明，艾麗希婭。”
他緩緩說道，像是在陳述一個宇宙的基本法則，“我們是在……‘最佳化’與‘管理’一個現成的、低效率的、充滿冗餘與浪費的……‘生物資源系統’。”
“舊神”的體系，是一個臃腫的、以“信仰”為驅動、以“神權”為管理核心的、低效的、充滿了不可預測性（如“神啟”的隨機性、“神罰”的不可控性）的……舊式管理系統。
而“新神”的體系，是一個精簡的、以“貢獻度”為驅動、以“神國”為管理核心的、高效的、所有變數皆在掌控之中的……新式管理系統。
獸人，從“舊系統”的“燃料”，被轉化為了“新系統”的“高活性、可計算、可升級的……功能模組”。
“通知母皇，準備開啟‘躍遷陣列’。”
蘇陽下達了最終指令，“我們的‘盡職調查’與‘系統重灌’，在第一教區，已取得……圓滿成功。是時候，去尋找下一片……待最佳化的‘市場’了。”
“指令收到，主人。躍遷陣列預熱程式，啟動。”
就在蘇陽的命令下達的同時，在“神國·第一教區”那一片區域上，一場無聲的、卻足以撼動靈魂深處的變革，正在悄然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