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夜幕降臨的叢林,彷彿切換了另一個維度。黑暗中,無數雙熒光的眼睛在樹叢間閃爍,此起彼伏的獸吼聲不再遙遠,而是從四面八方傳來,有的憤怒,有的飢餓,交織成一首死亡的交響曲。
蘇陽手腳並用,爬上了一棵相對粗壯的大樹,在茂密的枝椏間找到一個勉強能容身的凹陷處。他蜷縮起來,用揹包(其實只是撿來的一片巨大樹葉)裹住自己,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在這個完全陌生的星球上,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原始叢林裡,他孤立無援,手無縛雞之力,甚至連明天能否見到太陽,都成了一個未知數。
絕望,如同四周升騰起的濃霧,將他緊緊包裹。
……
時間在原始的叢林中失去了意義,蘇陽只能憑藉光線的明暗來估算,大約是清晨時分。
這一夜是他二十多年來度過的最漫長、最煎熬的時光。樹冠上的每一陣風聲、每一聲蟲鳴,都被他脆弱的神經無限放大,變成索命的喪鐘。他幾乎不敢閉眼,直到東方天際泛起一絲灰白,林間的壓迫感稍微減輕,極度的疲憊才終於壓倒了對未知的恐懼,讓他昏昏沉沉地睡去。
然而,睡眠並沒有持續多久。
一種異樣的感覺將他從淺層的夢境中拽了出來——那是生物本能對致命威脅的預警。
蘇陽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距離他藏身的樹枝不到五米處,一頭野獸正仰著頭,碧綠的眼睛如同兩團鬼火,死死鎖定了他。
那是一隻體型修長、肌肉線條流暢的巨狼。
它的皮毛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彷彿與周圍的霧氣融為一體。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速度,即便靜止不動,周身也隱隱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風壓。
蘇陽甚至還沒看清它是如何出現的,它就已經堵死了自己下樹的唯一路徑。
“風狼……”
這個名字突兀地出現在蘇陽腦海裡,彷彿是刻在基因裡的恐懼。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知道,但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警告——跑!
風狼沒有給他任何試探或逃跑的機會。
它甚至沒有做出撲擊的動作,只是身體微微前傾,下一瞬,它的身影就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殘影,撕裂了晨霧,直撲蘇陽面門!
太快了!
蘇陽完全是憑藉本能向右側翻滾。他平日裡連百米衝刺都費勁的孱弱身體,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潛能。
“嗤啦!”
一聲布帛撕裂的脆響。蘇陽感到左肩胛處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他重重摔落在下方的樹枝上,借力彈起,狼狽不堪地滾落到地面。
他顧不上檢視傷口,跌跌撞撞地向密林深處狂奔。
身後,傳來了風狼戲謔般的低吼。它似乎很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不緊不慢地追著,每一步踏出,都在鬆軟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爪印。
蘇陽的肺部像是被火燒過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他的運動鞋早已在昨夜的逃亡中不知所蹤,此刻赤腳踩在滿是碎石和荊棘的林地上,每一步都鑽心地疼。但他不敢停,停下就是死亡。
“救命……有沒有人……”
他嘶啞地喊著,聲音卻被厚重的植被吞噬得乾乾淨淨。在這個陌生的星球,他就是一座孤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