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牆還在那裡。光禿禿的,灰白色的,沒有任何表情。
她想,這就是牢房了。不是電影裡那種陰森的、溼漉漉的、有老鼠跑來跑去的地牢,而是一間乾乾淨淨的、像醫院病房一樣的、讓人連哭都找不到理由的小房間。
這裡什麼都沒有。沒有人,沒有窗戶,沒有聲音,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把你的注意力從你自己身上移開。
你只能坐在那裡,和你自己待在一起,和那些你不想回憶的事情待在一起,和那些你忘不掉的名字待在一起。
多羅西婭躺在硬邦邦的床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很薄,有一種洗衣液的香味,不是她原來世界裡用的那種,但也差不多。她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沒有裂縫,沒有水漬,沒有燈——燈在牆上。
她想,如果她現在閉上眼,再睜開,會不會回到原來世界裡那棟房子裡。
審判來得比多羅西婭預想的快得多。
第三天早上,她還在那間沒有窗戶的牢房裡數天花板上看不見的裂縫,門鎖就響了。不是那種送飯時的輕叩,而是那種沉沉的、金屬摩擦的咔嗒聲——有人在開啟牢門。
多羅西婭從床上坐起來,灰色的囚服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頭髮散著,打了好幾個結。
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還沒完全清醒,就看到威廉森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根銀色的鑰匙,表情比前幾天複雜得多。
“莎菲克,”他說,“有人要見你。很多人。”
多羅西婭跟著他走出牢房,穿過那條昏暗的走廊,走上樓梯。
越往上走,空氣越輕,光線越亮,像是有一隻很大的手正把她從水底往上撈。
她的腳還是光著的,石板地從冰涼變成微涼,又從微涼變成溫溫的——陽光曬過的溫度。她眯著眼睛,在樓梯口站了幾秒鐘,等眼睛適應那突如其來的、金白色的、刺目的光。
魔法部的大廳裡站滿了人。
多羅西婭第一眼看到的是哈利·波特。他站在大廳中央,穿著一件黑色的新袍子,領口彆著一枚金色的徽章,臉上的傷還沒有完全好,一道粉紅色的疤痕從顴骨延伸到下巴,在陽光下像一條細細的線。他的眼睛很亮,比多羅西婭記憶中的任何時候都亮。
赫敏站在他右邊,羅恩站在他左邊。赫敏的頭髮編成了一條辮子,用藍色的絲帶繫著,垂在肩膀上。
羅恩的肩膀比記憶中的寬了一些,下巴上也多了一道淺淺的疤,但他的表情還是那種——想嚴肅但又不太嚴肅得起來的樣子。
然後她看到了鄧布利多。
年輕的鄧布利多。
他站在哈利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袍子,棕色的頭髮軟塌塌地垂在額前,鼻子是直的,下巴是尖的,和他老了以後那個歪鼻子、長鬍子的形象完全不同。但那雙眼睛是一樣的。
藍色的,亮晶晶的,在厚厚的鏡片後面閃著溫和的、有點狡黠的光。他看到多羅西婭,微微點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很輕,輕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看根本不會注意到。但多羅西婭注意到了。
魔法部的官員們坐在大廳一側的長桌後面。
艾克莫坐在正中間,面前堆著厚厚的檔案,羊皮紙卷軸一個疊一個,像一座快要倒塌的小山。
他旁邊坐著弗利,對面坐著格思裡,還有一些多羅西婭認識和不認識的人。他們的表情各異——有的嚴肅,有的好奇,有的看不出在想什麼。
威廉森把多羅西婭帶到長桌前面的一把椅子上。那把椅子放在大廳正中央,周圍空蕩蕩的,像一個小島。
沒有鎖鏈,沒有束縛咒,就是一把普通的木椅。
多羅西婭坐下來,把灰色的囚服攏了攏,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下。她的頭髮散著,沒有梳,幾縷髮絲垂在臉側,在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裡泛著微微的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