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下巴上有一層薄薄的胡茬，不是那種邋遢的、三天沒刮的胡茬，是那種讓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四十多歲的人、更像一個三十出頭、渾身散發著雄性荷爾蒙的男人的胡茬。
多羅西婭仔細看了看他整個人的狀態，像是剛從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中抽身，還沒從那種血液沸騰的感覺裡完全退出來。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多餘的、無處安放的能量——推門的時候力氣太大，走路的時候步伐太快，站在大廳中央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像是隨時準備衝出去再打一架。
多羅西婭看著他，忽然想起三年級的時候，在禁林邊上，她蹲下來看著那隻黑色的大狗，大狗也看著她。
那時候他的眼睛裡全是警惕、疲憊和對世界的不信任。而現在，這隻大狗終於從籠子裡出來了，站在陽光下，抖了抖毛，發現骨頭還在，肉還在，世界還是他的。
小天狼星站定在大廳中央，目光掃過長桌後面的官員們，掃過那些圍觀的人群，最後落在多羅西婭身上。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翹了起來。那個笑容不是客氣的、禮貌的笑，是那種看到老朋友時、發自內心的、壓都壓不住的笑。他的牙齒很白，在陽光下亮了一下。
“在我的兒子——哈利三年級的時候三年級，”他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剛打完仗的人特有的沙啞和興奮。
“多羅西婭竟然能抓住小矮星彼得——這件事你們都知道的——多羅西婭自那以後就得到了梅林二級勳章……想象一下，那是多麼偉大的事——在座地各位抖沒幾個有的吧……”
他的語氣不是在陳述事實，是在講一個他覺得很有意思的故事。
他一邊說一邊往前走，不是那種規規矩矩的走路方式，是那種在酒館裡跟朋友喝酒聊天時的走法——步子很大，肩膀晃著，偶爾停下來比劃一下。
“哎呦……多羅西婭，我這是給你拉仇恨吧……對不起啊……”
小天狼星重多羅西婭眨了眨眼睛。
大廳裡有人小聲笑了一下。
小天狼星沒有理會，他還在講，越講越帶勁，好像這些事不是發生在十幾年前，而是發生在上個星期。
他的袍子在動作中敞開又合攏，合攏又敞開，白襯衫上的灰在陽光下簌簌地往下掉。
他的頭髮隨著他的動作一甩一甩的，鬈曲的髮梢掃過肩膀，像一匹剛跑完比賽的馬在抖鬃毛。
他講完了，站在大廳中央，胸膛起伏著，臉上帶著一種酣暢淋漓之後的紅潤，嘴唇微微張著，還在笑。
他的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後仰，整個人看起來不是站在審判大廳裡作證，而是站在魁地奇球場上剛抓到了金色飛賊。
多羅西婭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有時候也挺好的。
小天狼星·布萊克，被人冤枉了十二年，變成狗躲在禁林邊上，吃別人剩下的食物，睡在灌木叢裡，連火都不敢生，只為了看看自己的教子。
現在他站在陽光下，袍子破了，臉上有疤，但他渾身都在發光。
那種光不是魔法的光，是人活過來了之後、從身體裡面往外透的光。
小天狼星的目光從多羅西婭身上移開，掃過長桌後面那些官員，掃過圍觀的人群。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嚴肅了一些，不是那種刻意的嚴肅，是那種——忽然想起自己還在魔法部大廳裡的那種嚴肅。
他清了清嗓子，把袍子攏了攏，但攏了不到三秒鐘就鬆開了，因為他的肩膀太寬了，袍子根本攏不住。
“我說完了。”
他說。然後他沒有等任何人回應，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人群中。他的步伐很快，快得像在跑，袍子在身後翻飛，白襯衫的一角從腰帶裡扯了出來，在腰側甩來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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