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將此物賞下,意義非凡。
天德皇帝安排完沈天的賞賜,又隨口問了一句:“對了,沈八達近來在御馬監做得如何?”
曹謹搖了搖頭,謹慎答道:“奴婢深處宮禁,於外衙具體事務所知不詳。只是風聞近來因沈公公大力整頓各地皇莊、皇店賬目,雷厲風行,觸及不少積年舊弊,引得各家管事怨聲載道,甚至有人將狀告到了宮內幾位老祖宗面前。不過——”
他略一停頓,似在回憶什麼:“約莫月前,司禮監蕭公公曾召集內官議事,席間沈公公曾立下軍令狀,言說今年御馬監所轄之各項進項,必能再增半成。”
“怨聲載道?”天德皇帝點了點頭,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一絲滿意之色,“能惹得下面怨聲載道,恰恰說明他是真在做事,而非敷衍塞責。不錯!”
他隨即話鋒一轉:“那麼御用監那邊呢?張德全近來情形如何?”
曹謹眸中微不可察地閃過一抹異色,依舊低眉順目地答道:“奴婢只零星聽得,御用監監督太監張公公似乎與底下幾位負責採辦的皇商及經手太監,發生過數次口角衝突,具體緣由不詳,不過,御用監供應宮中的一應份例用度,近月來確已悉數恢復正常,未再聽聞有短缺延誤之事。”
天德皇帝聽出曹謹話裡藏著一絲未盡之意,卻並未深究。
他目光掃過殿角那尊嫋嫋吐著靜神香氣的紫銅蟠螭紋香爐,殿內的薰香確已換回了九霄凝瑞。
他淡淡道:“這個月,朕確實沒再聽到皇后貴妃她們抱怨用度不足,以次充好之事。看來這張德全被敲打之後,倒也盡心用事,並非無能之輩。告訴他,差事辦得不錯,但仍需用心,好好做事。”
“是。”曹謹聞言躬身,臉上的神色卻更加怪異。
※※※※
兩日後,青州泰天府內,一所被青州鎮守太監行轅臨時徵用的豪奢客棧門前。
宗赤瞳形容枯槁,直挺挺地跪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自御器司考核慘敗於沈修羅之手,她已在這裡不吃不喝地跪了整整三天三夜,只求能再見主人魏無咎一面。
她此時感到體內彷彿有無數陰火在瘋狂灼燒,五臟六腑如同被投入熔爐,經脈寸寸欲裂,連識海元神都似被架在火上炙烤,那種源自本命法器核心,被御師契力引動反噬所帶來的痛苦,幾乎要將她的靈魂撕裂碾碎。
那是比千刀萬剮更令人絕望的煎熬,是生命與力量正在被一點點剝奪,走向徹底消亡的恐怖過程。她的臉色灰敗如紙,嘴唇乾裂出血,唯有那雙曾經明亮如熔岩的豎瞳,還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殘留著一絲卑微到極致的期盼。
就在她意識即將被無邊痛苦與絕望徹底吞噬之際,那扇厚重的大門終於“吱呀”一聲,緩緩開啟。
魏無咎在一群錦衣繡袍、氣息精悍的隨從簇擁下,邁步走了出來。
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錯,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正聽著身旁一名千戶模樣的軍官低聲稟報著什麼。
宗赤瞳瀕死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以頭磕地,額頭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混著塵土糊了滿臉。
她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哀哀求告:“公公!奴婢知錯了!求公公饒命!求您再給奴婢一次機會!奴婢願做牛做馬,赴湯蹈火,只求公公收回契力,留奴婢一條殘命效忠公公!”
魏無咎彷彿才注意到腳下還跪著這麼一個人。他腳步未停,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朝宗赤瞳的方向抬一下,只是皺著眉。問旁邊隨行的掌班太監:“怎麼回事?這廢物東西怎麼還跪在這兒礙眼?”
那是一種極度厭惡的語氣,彷彿看到了蒼蠅。
那掌班太監連忙躬身,小心翼翼回道:“回公公,小的們驅趕過幾次,可她~她拼死不肯離去,趕遠了爬也要爬回來。這已是第三日了,水米未進,一直唸叨著求公公您開恩,再給她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
“機會?”魏無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蔑的冷嗤,“咱家身邊,從來不留連條狗都做不好的廢物,輸了比試,折了咱家的臉面,耗了咱家那麼多資源,還敢恬著臉要機會?”
他嫌惡地一擺袖袍,彷彿要拂去沾染上的穢氣:“既然她自己不肯體面,那你們就幫她體面。拖遠點,打斷手腳,扔去城西亂葬崗,喂野狗吧。”
他言語未落,身後就有一群番子如狼似虎的撲了過去。
宗赤瞳猛地抬頭,眼中那最後一點光芒徹底崩碎,化為無盡的黑暗與死寂。她張了張嘴,卻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唯有兩行血淚混合著絕望,無聲地滑落。
!轟
。識意一後最了噬吞暗黑的盡無,塌崩底徹前眼在界世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