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眾人,包括蕭烈,屠千秋、司馬極、曹謹,乃至跪在地上的魏郡王與燕郡王,聞言也都露出驚容。
魏郡王姬穆陽與燕郡王姬玄陽更是眉頭緊鎖,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然與警惕。
孫德海不僅是一品巔峰的強者,一身武力強絕,在內廷中僅次於蕭烈、屠千秋等寥寥數人,且他在御馬監與禁軍中經營多年,根基深厚,人脈廣佈。
沈八達將這樣一位人物舉薦到廢太子麾下,其意分明是欲壯大廢太子羽翼!
蕭烈更是眉梢一揚,眼現笑意。
——好一個沈八達!
這一招,是迫敵為友,一舉雙得!
“善!”
天德皇帝微微一笑,竟從善如流地一拂袖:“八達所言,老成謀國。便依你所奏。孫德海,奪職留爵,發配青州思過宮,擔任總管太監,無詔不得擅離!望你謹記今日教訓,好生輔佐文安公,戴罪立功!”
孫德海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片刻,才猛地以頭搶地,聲音哽咽顫抖:“奴婢——奴婢謝陛下寬恕之恩!定當肝腦塗地,以報天恩!”
天德皇帝不再看他,繼續說道:“御馬監掌印空缺,調河西行省監軍太監谷伯約回京,擔任御馬監掌印!沈八達仍暫管御馬監內庫與所有禁軍、騰驤四衛的月俸丹俸發放事宜。另,調泗州鎮守太監趙全、鶴州鎮守太監李福,分別擔任魏郡王府與燕郡王府總管太監。”
屠千秋、魏郡王與燕郡王聞言,面色皆是一凝。
谷伯約擔任御馬監掌印一事,倒是不出他們意料。
御馬監與禁軍出了這樣的事,天子是一定要嚴加整頓的。
而谷伯約此人性格清廉剛正,耿介不阿,且與屠千秋、孫德海一樣,都是出自天子潛邸的舊人,資歷甚至比孫德海還要深厚得多。
只因三十年前,此人與司禮監掌印太監蕭烈發生激烈衝突,被遠貶河西行省擔任監軍太監,蹉跎至今。
這樣一位德高望重之人,無疑是整頓御馬監積弊的絕佳人選。
有問題的,是泗州鎮守太監趙全與鶴州鎮守太監李福。
這二人皆是屠千秋精心栽培、倚為臂助的義子,更是他在地方上的錢袋子與爪牙羽翼。
天子將二人調回京城,塞進魏郡王與燕郡王府中擔任總管太監,也是一石數鳥,既能借屠千秋的親信制衡監視兩位皇子,更可悍然斬斷他伸向地方財政的兩條重要觸手!
屠千秋垂下的雙拳驟然緊握,指節捏得發白,眸中怒意如毒焰滋生,幾乎要壓抑不住。
可就在這怒火衝頂的剎那,他腦海中猛地閃過不久前雷獄戰王闖宮激戰的情景。
那一戰之後,天子雖助他復生,重塑軀體,可屠千秋一直猜疑,天子可能趁機在他的體裡,甚至是元神內部留下了一點手段,用於制衡鉗制!
所以在徹底排查並清除掉天子留下的隱秘暗手前,他最好,最好不要與天子徹底撕破臉皮,至少不能在明面上公然違逆其意。
天子雖然顧忌他身後的諸神,可這次的人事安排,明面上沒有不當之處。
無論禁軍兵變還是內庫大火,他都有失職之嫌,天子因此略做懲戒,即便神明也說不了什麼。
思及此處,屠千秋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臉上硬生生擠出恭敬順從之色。
唯有那低垂的眼眸深處,寒芒愈盛,殺機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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