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天京,紫宸殿。
殿中燭火通明,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姬紫陽立於殿中,目光落在龍椅上那個熟悉又讓他陌生的身影上。
這位高據於皇座上的天子生他養他,教他讀書識字,授他治國之道。
姬紫陽二十三年的太子生涯,曾無數次立於這殿中,與父皇商議國事,共決天下大計。
那些年,他是大虞最尊貴的儲君,是父皇寄予厚望的長子。
可十五年前那一夜,一切都變了。
他的妻子被送入宮中,成了他父皇的妃嬪,他自己被廢為庶人,幽禁於青州鎮魔井,不見天日。姬紫陽面色冷漠如霜,微微躬身:「臣姬紫陽,參見陛下。」
天德皇帝抬起頭,眸光落在這長子身上。
那雙幽深的眼眸中,一絲怒意悄然滋生一一這個豎子,只肯稱臣,連「兒臣」二字都不肯說,連「父皇」都不肯喚一聲。
但他沒有發作。
「回來了?」天德皇帝收回目光,繼續看向手中那份奏摺,「東青二州那邊,可已處置妥當了?形勢怎樣?」
姬紫陽直起身,語聲平淡如常:「已處置妥當,所有進入地面的妖魔,已清除了將近九成,餘下一成散落於山野之間,一時難以掃蕩乾淨,但已不足為患。臣已重建青州軍與東州軍,用於鎮魔防亂。兩淮行省諸州調集的兵馬,大多都已迴歸各州建制。
一一此外,東青二州百姓因魔亂而淪為流民者,數以百萬計,臣為賑濟百姓,採用以工代賑之策,清理疏通了運河河道,順便整修鞏固了周邊的水利設施,是故民心大體安穩,兩州境內也河道通暢,灌溉無虞。」
天德皇帝靜靜聽著,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一字一句都聽得仔細。
他想這長子,不愧是他親自調教出來的。
姬紫陽昔日為太子時,在文治上的才能便已展露無遺一一籌算錢糧。整飭吏治。安撫百姓。興修水利,樁樁件件,都辦得妥帖周到,深得朝臣稱讚。
現在主持青州戰事,還能兼顧民生,以工代賑。疏浚河道。
只可惜
天德皇帝眸光微沉。
姬紫陽繼續稟報,語聲不疾不徐:「又因魔亂期間,東青二州百姓死傷慘重,許多州縣十室九空,地方荒蕪,當地世家豪族,或從賊,或滅亡,或逃散,留下的田產無人耕種,臣便從兩淮行省各州招募流民與無地百姓,遷往東青二州,分配田地,給與良種農械,借給耕牛助其耕種。」
他抬眸看向天德皇帝:「以目前的天氣與形勢來看,兩月之後,或可豐收,屆時兩州不但不會成為朝廷的負擔,還能給朝廷提供大量糧食,成為兩淮的糧倉。關於東青二州的處置詳情,臣已具本上奏,將田畝數目。遷民數量。錢糧收支等等,盡數列於折中,陛下可以過目。」
「聽起來還不錯。」
天德皇帝終於抬起頭,眸光定定看著姬紫陽:「那麼你可知道,朕這次召你回京,讓你擔任天京鎮獄使的用意?」
姬紫陽微微頷首:「略知一二。」
他回京前做過功課。
近日京城不但爆發了鯉躍龍門案,更有妖魔橫行,動亂頻生,鎮魔井內的妖魔躁動不已,時有妖魔逃脫走漏。
自御器大宗師金維若隕落於鎮魔井,天京的鎮魔井事務更陷入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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