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一片死寂。
武將們剛剛還爭得面紅耳赤，此時卻像被人扼住了喉嚨。連呼吸都壓得極輕，唯恐發出一點聲響，便成了那個必須開口接話的人。
剛剛葉浩然說出武承祿主力會奇襲黃河沿岸的時候，他們雖然沒有言語，但是內心都是不以為意的，只是礙於葉浩然內閣身份，不敢開口得罪罷了。
如今此刻武承祿真領三萬重甲鐵騎奇襲，還帶著一條活生生的孽龍，狠狠打了他們的臉。
而眼下關中主力卻只有六千精銳鐵騎，這等局面之下，自己一個內行還不如葉閣老一個外行的判斷，此時他們又怎麼敢說什麼。
葉浩然的目光從一張張面孔上掃過去，平靜得像在清點案卷。他等了片刻，見無人應答，便自顧自地續道。
“我知道剛剛首言武承祿主力雨天奇襲黃河，不少人心中皆有嘲諷我是個外行文臣，妄言軍事之意。所以我此刻詢問戰局，諸位將軍莫不是覺得，是在嘲諷各位嗎？”
難道不是嗎？
葉浩然此話一說，本來就有幾分羞愧的將領們，更是羞愧難當。
還以為自己裝的挺好，沒想到人家早就看透了。
倒是郭儀此刻代替沉默眾人開口，連連道：“小閣老言重了，諸位將軍委實不敢，也沒有這個心思？”
葉浩然卻是緩緩搖頭，語氣極為真誠。
“諸位將軍追隨陛下征戰西方，皆是國家一等一忠良，我心中是真心敬重。
而我一介文臣，說到底的確是個外行，此番能猜中武承祿奇襲，更多的是湊巧。現在心中也是懊惱，當初沒有用更多兵力防守黃河沿岸。
如今大敵壓境，國家危難之刻，諸位將軍身經百戰，又是具體領兵之人，不靠你們，又能靠誰。
我此問，乃是真心實意求教，想要集思廣益，諸位有什麼想法，速速首言便是。
若是各位還在疑慮文武之分，上下之別的心思，不顧國家大局，那才是真得罪了我葉浩然。”
團結，團結，還是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女帝有太宗兵法，葉浩然也有太祖兵法。
這番話落地，像一盆溫水澆在凍裂的土上，不燙，卻一寸一寸地往深處滲。
就連郭儀這種老江湖都是心中驚歎，此人年紀輕輕，驟登高位，而內閣百官上下皆心服口服，果然是一等一的人物。
這番話真就如煌煌烈日，一掃帳內陰霾。
這等心胸氣度，御下之道，便是為一國之君都綽綽有餘了。
想到這裡，郭儀就忍不住看向一副若有所思，眼中滿是欣賞神色的女帝。
陛下，學吧，學無止境。
你要是內裡學上官昭容，外皮能學葉閣老之萬一，當個明君，真就是手拿把掐的事了。
帳內沉默依舊，可那沉默的味道己然變了。先前是凝滯難堪，此刻，卻是一種無聲的震動。
所有人同時被那句話擊中，羞愧之餘，更是上下皆服，正在各自胸腔裡消化它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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