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玉衡子點頭,“‘星隕之變’古老而浩大,其影響深遠,非僅止於古墟裂隙與地孽星痕。在一些極偏遠閉塞之地,或因古代星陣庇護,或因特殊地脈隔絕,有極少部分先民與他們的後代,在漫長歲月中,其血脈與生存方式逐漸與殘存的、相對穩定的星辰之力產生了獨特的融合與依賴。他們世代守護或依存於某處星辰遺蹟或地脈節點,形成與外界迥異的小群落,這便是‘星眷遺民’。他們通常靈力性質特異,感知星辰力與地脈變化的能力極強,但往往也因此與外界靈力格格不入,靈智成長緩慢,生存方式原始。”
他指了指墨雲墨雨:“老道昨夜循星河令異動與監測網路線索,趕往西北方向靈力爆發點,恰遇這二位正被爆發的‘小型星脈噴湧’所困。那噴湧點,原是一處早已湮滅的古代星陣殘基,此番受你山谷地底星痕復甦共振影響,加之可能還有其他誘因,竟短暫啟用,噴發出大量駁雜星辰力與地脈精氣。這二位應是循著星痕波動前去查探,不慎被困。老道將他們救出,以天機閣秘法稍作安撫梳理,才知他們乃是一支早已失記載的‘星眷遺民’最後的兩人,世代守護的星陣殘基便是他們族群的‘聖地’與力量來源。如今聖地異變,他們與族群失散多年,自身力量因環境劇變與缺乏穩定星力滋養而瀕臨崩潰,靈智也受損嚴重,故而舉止有些……依循本能,昨日衝撞二位,實為感應到二位身上精純的星髓氣息與地底強烈星痕波動,求生與歸巢本能驅使,絕無主動加害之心。”
玉衡子解釋得頗為詳盡,語氣中也帶著幾分對這兩個“遺民”處境的慨嘆。
魏無羨聽得認真,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藍忘機則始終面色平靜,只是目光偶爾掃過牆角那兩人,帶著審慎的評估。
“所以,”魏無羨總結道,“他們不是被‘呼嚕聲’吸引過來想搶地盤的餓鬼,而是自家‘房子’塌了、快餓暈了,聞到咱們這兒有飯香,本能跑過來的……落難鄰居?”
這個比喻依舊帶著他特有的調侃,但語氣裡的尖銳戒備似乎軟化了一絲。
“可以這麼理解。”玉衡子苦笑,“且他們感知敏銳,雖靈智受損,卻也能模糊感知到二位身上星髓氣息之特殊,以及地底星痕之‘呼喚’中,似乎蘊含著一絲與他們守護星陣同源的‘秩序’與‘庇護’之意,故而並非單純掠奪,更有一種……懵懂的歸屬與求助之心。”
他看向魏無羨和藍忘機,目光誠懇,“老道知曉,此事對二位而言頗為突兀,甚至可能帶來風險與麻煩。
然則,其一,這二位‘遺民’處境堪憐,其族群傳承與星辰秘辛或對理解‘星隕之變’及星核之力有不可估量之價值;
其二,他們獨特的星辰感知能力,若引導得當,或可成為監測星痕變化、預警地脈異動的絕佳輔助;
其三,也是‘樞殿’決議之核心。
我們認為,與其讓這樣不穩定的因素流落在外,或被其他不軌勢力利用,不如將其納入一個可控的、合作的框架內。而這個框架的中心,便是二位,以及二位所處的這片山谷。”
來了。
魏無羨和藍忘機心中同時閃過這個念頭。
天機閣真正的意圖,正隨著玉衡子的話語,逐漸浮出水面。
“玉衡前輩的意思是,”藍忘機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平穩,“天機閣希望我們收留並‘看管’這兩位‘遺民’,同時,以他們和我們山谷的星痕為核心,建立一個更緊密的……合作觀察點?甚至,處理類似星脈噴湧等事件的區域性‘樞紐’?”
玉衡子讚賞地看了藍忘機一眼:“藍公子慧心。不錯,‘樞殿’經過緊急商議,認為此山谷情況特殊,星痕活性、二位與星髓之融合、‘遺民’之現世,三者交織,已成區域性星力變局之關鍵節點。
單純的遠端監測與偶爾介入已不足以應對可能加速的事態。故提議,建立‘星痕共御與遺民安置’協同計劃。
天機閣將提供更深入的技術支援、資源補給、情報共享,並派遣專精星辰法與醫道的執事定期駐留協助,幫助二位穩固山谷環境、引導遺民、深化對星髓與星痕的研究與可控利用。
作為交換,希望二位能允許天機閣在此建立一個小型的、非侵入性的常駐觀察點,共享非核心的監測資料,並在發生類似星脈噴湧等區域性危機時,協調力量共同應對,以維護此片地域穩定,防止災變擴散。”
他頓了頓,目光更加懇切:“此計劃並非要將二位或此地納入天機閣管轄,而是基於平等合作、互利共御之原則。
二位仍完全擁有此地自主權,天機閣人員一切活動皆需經二位同意,所有研究進展與成果共享。
此舉,於公,可聚各方之力,更好應對‘星隕之變’餘波之潛在威脅;於私,亦可助二位更好地掌控自身力量,穩固家園,甚至……”
他看向牆角始終沉默聆聽、眼中漸漸升起一絲微弱希冀的墨雲墨雨,“給予這些失落之民一個可能的容身之所與新生之機。”
竹舍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只有陶壺中茶水將沸未沸的細微聲響,和窗外溪流愈發顯得急促的潺潺水聲。
牆角,墨雨似乎聽懂了部分,小心翼翼地抬起眼,飛快地看了一眼魏無羨和藍忘機,又像被燙到般垂下,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繃微微膀肩,頭著低舊依則雲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