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浸透山谷時，簷下石臺上的星痕已收斂了夜間那份恣意的銀輝，轉而化作淡而溫潤的玉色光紋，沿著石質肌理靜靜流淌，彷彿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連結”與“共鳴”只是夢醒前最後一抹漣漪。
魏無羨醒來時，發現自己被藍忘機整個圈在懷裡，後背緊貼著對方溫熱的胸膛，藍忘機的一隻手還鬆鬆搭在他腰間，呼吸均勻綿長地拂過他後頸。
他輕輕動了動，想轉身，腰間的手臂立刻收緊了。
“醒了？”藍忘機的聲音帶著晨起時特有的低啞，貼著他耳後傳來。
“嗯，”魏無羨索性放鬆身體，完全靠進他懷裡，閉著眼懶洋洋道，“什麼時辰了？外頭好像挺亮。”
“辰時初。”藍忘機低頭，唇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很輕地碰了碰。
那裡正是星契紋所在，隔著薄薄寢衣能感覺到微微的暖意，“昨夜睡得可好？”
“好極了，”魏無羨笑起來，終於轉過身，面對著他，眼睛在透過窗紙的微光裡亮晶晶的，“抱著含光君這麼暖和的人形暖爐，能不好嗎？”
說著，手指不老實地戳了戳藍忘機胸口，“倒是你，我昨晚迷迷糊糊好像覺得你醒了幾次？是不是又偷偷盯著我看？”
藍忘機握住他作亂的手，坦然承認：“嗯。”
“看什麼？我臉上長花了？”魏無羨湊得更近，鼻尖幾乎抵上藍忘機的，帶著促狹的笑意。
藍忘機目光在他臉上細細描摹過，從尚且帶著睡意的眉眼到微微翹起的唇角，低聲道：“比花好看。”
魏無羨一愣，隨即耳根有點熱，卻故意挑眉：“含光君如今情話是張口就來啊，跟誰學的？”
不等藍忘機回答，他又自己接上，“不過這話我愛聽，多說點。”
藍忘機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沒說話，只是低頭吻了吻他額角，然後才道：“該起了。今日沈先生他們還要來勘測石臺。”
提到正事，魏無羨也收了玩笑神色，卻還賴在藍忘機懷裡沒動：“讓他們等會兒唄，咱們又不急。”
他手指勾住藍忘機一縷散在枕上的黑髮，繞在指尖把玩，“藍湛，你說那石臺……地脈星樞，現在到底是個什麼狀況？昨天沈先生說得那麼玄乎，我後半夜其實偷偷用靈識探了探，沒覺出什麼危險，反而……挺親切的。”
藍忘機聞言，神色認真起來：“如何探的？可有不適？”
“就很小一縷靈識，像碰小兔子那樣輕輕碰了碰石臺邊緣。”
魏無羨比劃著，“沒什麼不適，反而感覺石臺裡的那股‘意念’，如果那算意念的話，懵懵懂懂的，像剛睡醒的小獸，對我挺親近。我試著送過去一點安撫的意念，它還回應了，石臺上的光暈暖了那麼一瞬。”
他說著，眼底泛起新奇的光，“藍湛，我覺得它可能……真的有一點自己的‘意識’，非常非常微弱的那種，就像剛破殼的雛鳥，第一眼看見誰就認誰。”
藍忘機靜靜聽著，握著他的手微微緊了緊：“即便如此，亦不可掉以輕心。雛鳥無知，其本能與力量若失控，亦可傷人傷己。今日待沈先生他們詳細勘測後，再作計較。”
“知道啦，藍二哥哥，”魏無羨拖長聲音，終於肯起身，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去夠搭在床邊的外衫，“我就是覺得有意思嘛。這石頭是咱們‘養’出來的，四捨五入也算咱們半個……呃，孩子？”
這比喻讓藍忘機穿衣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他，眼神有些複雜難言。
魏無羨自己也覺得這說法有點離譜，嘿嘿一笑，趕緊補充：“我瞎說的！一塊石頭怎麼能算孩子。頂多……頂多算咱們桃源裡新添的一件活擺設。”
兩人穿戴整齊，推開房門。
初夏清晨的空氣帶著溪水潤過的涼意和草木清爽的香氣撲面而來。
日光正好，將整個山谷鍍上一層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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