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忘機的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等他。
他翻了個身面對牆壁閉上眼睛。他沒有睡著，但他也沒有再聽見外面有什麼動靜。
第二天早上他推開門的時候，封已經不在棚子底下了。
他站在門口看了兩秒鐘，然後轉頭看向石臺的方向。
封蹲在石臺邊，青灰色的身體在晨光裡泛著一層薄薄的光，兩隻手撐在石臺邊緣，低著頭，銀色的眼睛正看著石臺上那些刻痕。
它的手指沿著其中一道刻痕的輪廓慢慢滑過去，從起點滑到終點，然後又從頭滑了一遍。
動作很慢，像是在讀什麼看不懂的字，一遍讀不懂就讀第二遍。
第三遍的時候它的手指停了下來，停在那道沒有臉的小人刻痕上面。
它沒有碰那道刻痕，只是停在那裡，指尖懸在刻痕上方一指寬的位置。
魏無羨走過去蹲在它旁邊，順著它的目光看了看那道刻痕。你認得這個小人？
封沒有轉頭。這個……是我。
你之前見過？
封的手指動了一下，在刻痕上方的空氣裡彎了一下又伸直了。
沒有。但我記得。它的聲音比昨天更平，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記得它在……底下。有人刻的。
魏無羨看著它。它沒有轉頭，銀色的眼睛還盯在石臺上。那個人是我。
封的手指停住了。
它的指尖終於落了下來，落在那道刻痕的邊緣，輕輕地碰了一下，又縮回來了。
然後它把頭低得更下去一些，銀色的眼睛幾乎貼到石臺表面。
魏無羨看不清它在看什麼，但他聽見封開口說了一句話。
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不記得了。不記得長什麼樣。不記得聲音。不記得名字。它停了一下。只記得……刻了東西。留給我的。
魏無羨蹲在它旁邊，沒有接話。
太陽從竹梢升起來，照在石臺上，把那些刻痕照得清清楚楚。
封的銀色的眼睛在那道沒有臉的小人刻痕上停了一整個早上。
竹小星在它腳邊蹲了一會兒，又站起來跑開了一會兒，又回來蹲了一會兒。
封沒有動，沒有看它，也沒有說話。
魏無羨回屋裡燒了壺水泡了茶，端了一碗出來放在封旁邊的地上。
封低頭看了一眼那碗茶，又抬起頭看著魏無羨。以前……有人給我送過水。
它的聲音很慢。記不清了。好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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