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怪魚顯然沒有王傑想象中那般動作迅速，時間就像被粘在了蜜糖裡，一點點緩慢滑過。連鍋裡的肉湯都熬得咕嘟冒泡，奶白的湯麵翻著細碎的浪花，濃郁的肉香混著幾味野生香料的清冽，漫了半片河岸，連風裡都裹著勾人的暖意。可水面依舊平靜無波，連個水花都沒冒，半點怪魚群的蹤影都沒見著。
“主人喝湯！”斯爾捧著個溫熱的搪瓷碗走到王傑身邊，碗沿還沾著點細碎的麥香，熱氣騰騰地撲在王傑臉上，驅散了地底深處沁人的涼意。王傑接過碗，指尖觸到粗糲的碗壁，暖意順著指節慢慢往心裡鑽。他輕輕吹了吹湯麵上浮著的油花，目光卻依舊鎖著水面上那圈圈偶爾漾開的漣漪——寒冰種子的感應還在，冰冷的震顫順著水流傳過來，清清楚楚地告訴他怪魚沒跑遠，只是不知是族群離得遠，還是路上遇到了什麼意想不到的阻礙。他低頭抿了一口熱湯，鮮美的湯汁滑過喉嚨，暖意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可心裡的疑惑卻像水面下的暗流，半點兒沒散：這水底下，莫非還藏著什麼他們沒察覺到的東西？
篝火噼啪作響，橘紅色的暖光在一旁的老格爾和威爾遜臉上躍動，把兩人臉上的溝壑和疤痕都映得柔和了幾分。兩人靠坐在同一塊被篝火烘得溫熱的平滑岩石上，老格爾忽然從懷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檀木盒，盒蓋一掀，幾支油亮的雪茄靜靜躺在裡面，醇厚的菸草香瞬間混進了肉湯的香氣裡，在空氣裡纏成一團獨特的味道。
“威爾遜！真沒想到有一天我們兩個人會一起做同一件事，反而站在了同一邊！”老格爾笑著把一支雪茄扔了過去，眼角那些深刻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像被春風拂過的老樹皮，“我們兩個鬥了幾十上百年，搶地盤、奪資源，動不動就你死我活，今日看來，以前爭的那些個玩意兒，半點兒意義都沒有！”
威爾遜穩穩接住雪茄，指腹蹭過光滑的煙身，放在鼻尖聞了聞，濃郁的菸草香讓他眯起了眼，連眼底的舊日戾氣都散了幾分：“你這可是好東西！還是你們西特家族有錢，擱以前我可碰不著這玩意兒，搶都搶不到半支！”
“哈哈！以前要是不爭，恐怕我們早就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消失不見了！”老格爾自己也點燃一支，淡藍色的煙霧從他指間嫋嫋升起，他吐出一圈菸圈，看著它在幽暗的空氣裡慢慢散開，“不過現在跟著主人，我們就沒有必要再爭了，安穩日子可比打打殺殺強多了！不用提心吊膽怕別人偷襲，不用愁家族的安全，這樣的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威爾遜乾脆從火堆裡抽出一根燃著的木柴，湊到雪茄末端，火苗“滋”地一下舔舐著煙身，淡淡的焦香混著菸草味飄出來。他深吸一口，煙霧緩緩從口鼻間吐出，神色裡滿是釋然，連眉骨上的舊疤都軟了下來：“是呀！爭了一輩子，到頭來才發現，那些執念全都是笑話！要是早知道跟著主人能有如今這光景，當初我何必費那冤枉勁，跟個瘋狗似的咬來咬去。”兩個人相視一笑，幾十年的恩怨在這一刻竟都化作了菸圈裡的一縷輕煙，還沒飄出幾步，就融進了地底幽靜的空氣裡，半點兒痕跡都沒留下。
威爾遜猛地一拍大腿，惋惜地咂了咂嘴：“可惜這裡沒好酒！要不然我今天非得和你好好喝一杯，咱們這算是‘一笑泯恩仇’了！”
“誰說沒酒的！”王傑笑著一招手，掌心憑空多了兩瓶硃紅色瓶身的五糧液，瓶身上的金色紋路在篝火下閃著光，“就是不知道你們喝不喝得慣，龍國的白酒。”
威爾遜眼睛瞬間亮了，像見了寶貝似的湊過來，伸手就接過了一瓶：“我最喜歡烈酒了！那些軟綿綿的紅酒跟水似的，我可喝不慣，酒就得越烈越好！”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老格爾，故意調侃道，“就是不知道老格爾裝了這麼多年的貴族，平日裡喝的都是洋酒紅酒，喝不喝得慣咱們這地的白酒啊！”
老格爾聞言，不緊不慢地接過王傑遞來的另一瓶酒，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瓶身，嘴角揚起一抹笑意：“貴族不貴族的，那都是以前裝給外人看的。既然威爾遜都說烈，那肯定合我胃口，今天咱們就好好嚐嚐這龍國白酒的滋味！”說著，他“啪”地一聲擰開瓶蓋，一股濃郁的酒香瞬間飄了出來，連空氣都染上了幾分醇厚的烈意。
威爾遜見狀，也“嘭”地一聲擰開瓶蓋，仰頭就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他眉毛都挑了起來，隨即爽朗地大笑出聲：“好酒！夠勁！這滋味比那些甜膩膩的洋酒帶勁多了！”
老格爾慢悠悠地抿了一小口，濃烈的酒意瞬間衝上頭頂，他眯起眼睛，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卻也忍不住點頭讚道：“確實醇厚，入口雖烈，回味卻綿長，龍國的酒，果然有它的獨到之處。”
兩人就這麼你一口我一口，對著篝火和河面喝了起來，之前的針鋒相對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了此刻難得的鬆弛。王傑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嘴角也噙著一絲笑意，正要低頭再喝口湯，寒冰種子的感應卻猛地一顫——那股冰冷的震顫驟然變強，像是水底下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快速朝著他們的方向游來，連水面都開始泛起細密的波紋，和之前那偶爾漾開的漣漪截然不同。
“別喝了。”王傑的聲音沉了下來，原本鬆弛的氛圍瞬間繃緊。他放下手裡的碗，目光銳利地掃向河面，只見原本平靜的水面此刻正翻湧著暗流，水下的黑影越來越近，連篝火的光落在水面上，都被那黑影攪得支離破碎。
斯爾反應最快，手裡的搪瓷碗“哐當”一聲放在地上，抄起旁邊的武器就站到了王傑身側，眼神警惕地盯著水面：“主人，是那群怪魚來了？”
老格爾和威爾遜也立刻收了酒，把雪茄往地上一扔，迅速站起身，周身的氣息瞬間從鬆弛變得凌厲。威爾遜抹了抹嘴角的酒漬，盯著越來越近的黑影，嘿嘿一笑：“來得正好，剛才還覺得這酒喝得不夠盡興，正好活動活動筋骨，給這頓飯添點樂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