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雖然已經起了,吹得水面泛起細碎的漣漪,可想象中那場能把天地都澆透的暴雨,終究還是沒落下來。王傑仍蹲在臨時搭起的高臺上,手裡的指揮哨吹得時斷時續,把那些通體泛著鱗光的怪魚往一處趕,讓它們去捕撈水中零星遊動的細碎小魚。視線所及之處,依舊是灰濛濛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汪洋,浪濤拍著臺基的聲響單調又沉悶,彷彿時間都被這無邊的水色給浸得發滯。
“主人!有、有大大怪物!”就在王傑以為今日會就這麼平淡過去時,小怪尖銳驚恐的吶喊聲猛地在他腦海裡炸開,那股子慌亂勁兒,隔著精神連結都能刺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王傑心裡咯噔一下,瞬間繃緊了脊背:“在哪裡?具體方位!”他跟著小怪探過險,當初見到足有小山似的巨龜、還有那些長了八條腕足的張牙舞爪的怪東西時,小怪也就只是緊張地縮成一團,從沒像現在這樣,連聲音裡的顫音都快壓不住。能讓這小傢伙怕成這樣,眼前這東西的分量,怕是比當初那巨龜還要大上數倍,更……
站在巨龜背甲上的王傑屏住呼吸,將感知力順著溼潤的風全力鋪展開去,不過片刻就鎖定了方位——在距他們約莫一公里遠的水面上,正蟄伏著一個龐然大物。那團濃得化不開的黑色輪廓半隱在水波里,隨著湧浪緩緩起伏,像一座被淹沒的礁山,又像是從深海里探出半截身軀的遠古巨獸,只遠遠掃上一眼,就讓人後頸的寒毛全豎了起來。
巨龜似乎也感知到了那股迫人的壓迫感,原本慢悠悠划水的四肢都僵了僵,甲殼邊緣的水流都湍急了幾分。王傑攥著指揮哨的指節泛白,他甚至能感覺到那黑色物體每一次起伏時,帶起的水流擾動都順著水面傳了過來,連腳下的巨龜都跟著微微晃了晃。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隨著巨龜緩緩遊近,原本只關注著捕撈作業的另外三人也終於察覺到了遠方的異樣,順著王傑的目光望過去,語氣裡滿是驚愕。
“我的天,這也太大了!”老格爾扶著龜甲邊緣的手不自覺收緊,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光是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就比我們腳下站著的這隻巨龜還要大上一圈!”
“瞧那輪廓和起伏的模樣,倒像是一隻浮在水面上的巨型鱷魚?”威爾遜眯起眼睛使勁辨認,可被水霧模糊的視線裡,那團黑色輪廓只顯出個模糊的脊背,確實和趴在水面上的巨鱷有幾分相似。
“不對,絕對不是鱷魚!”老格爾立刻反駁,他當年在地球環球旅行時,曾在南半球的海域親眼見過座頭鯨噴出的水柱,此刻盯著那黑色巨物浮沉的弧度,記憶忽然被喚醒,“那是鯨!沒錯,就是大鯨!你看它浮上來換氣時水波湧動的節奏,和鯨群的習性一模一樣!”
王傑早已將感知力鋪了過去,心裡已然有了判斷:這確實是鯨類生物,可和記憶裡普通的鯨魚又大不相同——身形更接近地球上兇悍的虎鯨,個頭卻比已知的任何虎鯨都要龐大數倍,方才它張嘴時露出的一排排森白巨齒,隔著這麼遠都能感知到那股噬人的寒意。
“不止一隻!”威爾遜忽然提高音量,手指猛地指向巨物右側的水域,“那隻大的擋住了後面的東西!旁邊還有一隻小一點的!”
彷彿是為了回應幾人的爭執,那團浮沉的黑色巨物忽然猛地沉下身軀,下一秒,一道數丈高的巨大水柱沖天而起,水花被風捲著灑出數米遠,在陽光底下折射出細碎的虹光,重重砸落在水面上時,連巨龜的背甲都跟著震了震。
這一下再無疑問——眼前這龐然大物,確確實實是一頭鯨。可它的體型大到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比老格爾當年在南半球見過的座頭鯨大了近三倍,脊背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幾乎能並排停兩輛中型卡車,光是那噴出的水柱,就比地表記錄裡最大的藍鯨噴出的還要粗壯厚重,帶著一股遠古巨獸才有的、令人呼吸發緊的壓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