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傑這念頭一轉，脊背莫名竄起一股涼意。他蹲下身，藉著探燈的光仔細端詳乾屍表面那層灰白的“絲狀物”——它們並非整齊排列，而是像苔蘚般絨絨地附著在皮膚褶皺裡，邊緣甚至泛著極細微的、近乎熒綠的粉狀光澤。
“孢子……”他低聲重複，用匕首尖極輕地挑了一下屍骸衣襬的“絲線”。那物質竟帶著點韌勁，被挑起時還牽出幾星幾乎看不見的粉末，飄在空中，像塵埃，又像某種休眠的蟲卵。“斯爾，你看這質感，不像蠶絲，倒像……發了黴的棉絮，還摻了碎藻。”
斯爾湊近，下意識屏住呼吸，只點頭：“要是孢子，飄進肺裡可就麻煩了。”他想起之前文獻裡提過的某些地下洞穴真菌，能引發不可逆的肺部感染。
王傑立刻直起身，往後退了兩步，順手扯下揹包側袋的密封取樣袋——但他只是捏在手裡，沒真去裝。“不能碰，更不能帶。”他聲音沉下來，“地底封閉幾萬年，演化出的東西，地表免疫系統根本認不出。萬一這玩意兒靠二氧化碳濃度就能啟用，或者沾上活體體溫就瘋長……”
他搖搖頭，把取樣袋塞回去，轉而抽出一卷寬膠帶，在自己和斯爾的手腕、腳踝介面處又加固了一圈。“先標記位置，記錄資料。等上面派穿BSL-4防護服的專人來。”他頓了頓，眼神掃過幽暗的洞頂，“至於這些‘絲’到底是什麼……就讓敢拿命賭的人去實驗室裡查吧。咱們，別當那個開啟潘多拉盒子的人。”
他最後看了眼那具被灰白物質包裹的乾屍，像看著一顆沉默的生態炸彈，隨即果斷轉身，探燈光束劃開濃稠的黑暗，領著隊伍朝通風更好的主通道退去。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紮實，彷彿腳下不是岩石，而是薄脆的冰面。
王傑的腳步忽然釘在了原地，鞋底與岩石摩擦出輕微的“沙”聲。他猛地回頭，探燈的光柱像一把利劍，劈開前後兩段黑暗——前方是亂石灘上散落的慘白骨架，在光底下泛著冷硬的金屬感；身後十幾步遠，那具乾屍正蜷在巨大菌傘投下的陰影裡，周身裹著那層灰絨絨的“絲”。
“不對勁……”他喃喃出聲，聲音被巖壁撞得有些發虛。
斯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前面的骨頭……確實乾淨得像被舔過一遍。”
王傑邁步往前走了幾米，蹲在一具仰面朝天的骨架旁。指骨纖細，像是某個年輕隊員，可除了骨骼縫隙裡嵌著的幾點灰泥，半點“絲狀物”的影子都尋不見。他又退回乾屍邊，匕首柄輕輕撥開菌傘邊緣垂下的鬚根——那層灰白色的“絲”在這裡厚得幾乎成氈，甚至和菌木表面的絨毛連成了一片，界限模糊。
“如果真是孢子……”王傑的喉結滾了一下，指尖在口罩外蹭了蹭並不存在的灰塵，“前面的骨架都在空曠處，風通著，溼氣散得快。可這裡——”他抬頭，望向頭頂那株如同巨獸撐開爪牙的地下菌木，“有遮風擋雨的‘樹蔭’，溼度常年飽和，連空氣流動都慢半拍。”
他忽然用刀尖挑起一點菌木根部的腐殖土，裡面纏著幾縷同樣的灰絲，在光下微微發黏。“營養？不，更像是‘著床條件’。”王傑的語速快了起來，像是拼圖正在腦中咔噠合攏，“空曠處的屍體，孢子要麼被風吹散，要麼因乾燥失活。但在這菌蔭下……”他頓了頓，沒把話說死，“至於這到底是蜘蛛絲、某種昆蟲的繭，還是純粹的植物性寄生體——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東西，挑環境。”
他站起身，後退兩步，目光在那具被灰絲嚴密包裹的乾屍上停留了最後一秒，像是在確認一個危險的假設。隨後他抬手，在筆記本上飛速畫了個圈，標註“菌蔭/孢子富集區”，筆鋒壓得極重，幾乎劃破紙頁。
“走。”
王傑低喝一聲，掌心瞬間迸發出刺骨的寒芒。冰川之力如潮水般湧動，迅速凝結成一道半透明的淡藍色穹頂，將眾人牢牢護在其中。這層護盾不僅隔絕了外界溼冷的霧氣，連空氣中瀰漫的、試圖鑽入肺腑的詭異孢子，也在觸及屏障的剎那被凍結成細碎的冰塵，簌簌落下。
“都打起精神，貼緊我。跟住了，我能保你們周全。”他頭也不回，聲音沉穩，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冰罩隨著他的步伐微微起伏，如同極地冰川剝離出的一角，在這幽暗的森林中無聲滑行。
踏入林間深處，四周的光線驟然變得晦暗。參天古木拔地而起，粗壯的樹幹需數人合抱，虯結的根系如巨蟒般盤踞於地表，樹冠在頭頂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綠幕，將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
“老天爺……”威爾遜仰酸了脖子，才勉強望見一線灰濛濛的天光，他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這樹……簡直高得沒邊了！走在底下，咱們跟螻蟻有什麼區別？”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林間顯得格外單薄。四周寂靜得可怕，只有他們踩過厚厚腐殖層的沙沙聲。越是深入，這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便越強烈——每一棵樹都像沉默的巨人，俯視著這群闖入的“微塵”。
“不對勁，”隊伍中段有人壓低聲音開口，“太安靜了。除了咱們，連只蟲子都沒看見。”
王傑腳步未停，冷然道：“正是那些孢子。萬物凋敝，生靈絕跡。這鬼地方，除了這些瘋長的樹，什麼都活不長。”
話音落下，森林愈發幽深，彷彿連時間都在這裡凝固了。唯有那層淡藍色的冰罩，散發著絲絲寒氣，成為這片死寂之地中唯一流動的生機。
這森林其實面積是非常大的，幾乎佔了整個島的1/3以上。要知道這座島的面積和龍國那一座寶島的面積差不多，可想而知，這森林有多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