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群攻勢一變,那令人作嘔的腐蝕液體終於停歇。但在母蟲尖銳的鳴叫聲中,它們並未退去,反而更加瘋狂地貼了上來。
沒有了綠液的遮蔽,眾人才得以看清這些怪物的真容——它們揮舞著鐮刀般的前肢,密密麻麻地湧向寒冰護罩,試圖用甲殼去撞擊、用利齒去啃噬那層晶瑩的壁壘。
然而,王傑釋放出的畢竟是極寒的冰川之力。
護罩周圍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以下,空氣彷彿都要被凍結。衝在最前方的幾隻蟲子剛一靠近,那徹骨的寒意便順著它們的甲殼瞬間侵入體內。原本迅猛的撲咬動作猛地一滯,那些蟲子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肢體僵硬地定在了半空,連複眼中的兇光都在一瞬間黯淡下去,變成了兩粒死寂的冰珠。
“噗嗤、噗嗤……”
緊接著,一陣脆響傳來,這些被極寒封住的蟲子再也支撐不住,從護罩表面滑落,摔在地面上碎成了一地冰碴。
但這慘烈的犧牲並未嚇退後繼者。母蟲的鳴叫越發急促,彷彿帶著無盡的暴怒。後面的蟲群竟對同類的屍體視若無睹,它們踏著尚未冷卻的冰碴,甚至是那些剛剛凍僵、還未完全脫落的同伴軀體,像疊羅漢一般瘋狂向上攀爬。
一層,兩層,三層……蟲屍迅速壘成了階梯。
然而,這不過是一場徒勞的送死。無論是活著的蟲子,還是已經被凍成冰塊的同伴,只要觸碰到那層寒冰護罩,都會在瞬間被剝奪生機。護罩的外壁,漸漸掛滿了一層又一層的蟲屍,它們保持著生前掙扎的姿態,有的張牙舞爪,有的相互糾纏,轉眼間就被凍成了形態各異的冰雕,又被後來者撞碎,週而復始。
這詭異而殘酷的一幕,讓防護罩內的眾人都不禁感到一陣頭皮發麻。這些蟲子,簡直就是用生命在堆砌通往死亡的。
就在眾人以為蟲群只會這股腦兒地送死時,樹幹深處傳來的“吱吱”聲陡然變了調。那不再是細微的啃噬聲,而是化作一道淒厲尖銳的尖鳴,如同生鏽的金屬鋸片在活人的頭骨上反覆拉扯,帶著一種刺破耳膜的穿透力,直往人的腦仁深處鑽。
那是母蟲的敕令,是暴怒的咆哮。
隨著這道尖鳴,蟲潮瞬間變陣。那些原本機械堆疊的蟲屍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強行揉捏,最外層的活蟲竟猛地停下攀爬的動作,六足死死摳住同伴的甲殼,開始瘋狂地向內擠壓。它們像是在執行某種冷酷的軍規,毫不憐憫地將身前的同伴——無論死活——當成緩衝墊和承重牆,狠狠地摁在了能量護罩之上。
剎那間,護罩表面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悶響。原本單薄的蟲屍迅速疊加、壓縮,眨眼間便壘成了一道由血肉和冰碴鑄成的斜坡。
“嘖。”王傑站在觀測窗前,眼底映出那道迅速升高的血肉階梯,不由搖了搖頭,“真夠狠的,直接拿同類的屍體當踏腳石。”
他見慣了生死,此刻卻仍感到一絲寒意。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曾經看過的紀錄片畫面——紅火蟻遭遇洪水時,工蟻會相互勾連,以肉體之軀築成浮橋,供蟻后和幼卵通行。可眼前這幫畜生比螞蟻更絕,它們不是在搭建救生筏,而是在修築攻城梯,每一寸墊高的路基下,都是被自己人活活擠碎的同胞。
“呵,太有意思了……”王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卻沉得像冰。他盯著護罩外那道迅速拔高的“蟲屍階梯”,哪怕零下幾十度的極寒正瘋狂吞噬著熱量,那股子腥臭的兇戾之氣依舊隔著護罩撲面而來。“這已經不是蟲子了,這是一支聽得懂號令的軍隊。”
然而,無論這些蟲豸如何瘋狂地堆疊同類屍體,妄圖架設一座通往獵殺的血肉之橋,極寒始終是它們無法逾越的天塹。前排的工蟻剛將同伴壓實,甲殼上便瞬間掛滿白霜,動作變得僵硬遲滯,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整座“蟲橋”便徹底凍成了一塊暗紅色的冰坨,再也無法動彈。
“吱——!!!”
樹洞深處驟然爆發出一聲遠比之前尖銳淒厲的嘶鳴。那聲音不再僅僅是憤怒,更夾雜著一種類似骨骼斷裂般的焦躁。緊接著,沉悶的蠕動聲從漆黑的樹洞通道中傳來,地面都隨之微微震顫。
下一瞬,暗紅色的洞口彷彿張開了真正的血盆大口,數只體型龐大的怪物猛然鑽出。
這些怪物體長近兩米,甲殼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幽深黑亮,邊緣泛著冷硬的青銅光澤,顯然比之前的工蟻堅硬數倍。它們的頭顱碩大,口器宛如兩把鋒利的黑色鍘刀,開合間帶起陣陣惡風——這正是蟲群中的“兵蟻”,是母蟲麾下的親衛軍。
隨著這些巨蟲的現身,原本因嚴寒而有些畏縮的前排工蟻彷彿受到了極大的鼓舞,或者說,感受到了更為嚴苛的死亡威脅。在兵蟻鍘刀般的口器威逼下,工蟻群爆發出最後的瘋狂,更加悍不畏死地朝著護罩撞擊、啃噬。一時間,護罩表面冰屑與蟲殼碎片四濺。不過即使這些蟲子更大一些,更強壯一些,也很快抵不住那冰川之力的嚴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