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不算大的辦公室裡,頓時陷入了一陣沉寂,於海泉沉默了一分鐘之後,起身走到了自己的辦公桌上,拿出了一包香菸。
這煙很普通,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一包五塊錢的價格,於海泉吸了好多年。
就像他剛剛在課堂上講過的那般,作為一名黨和人民的幹部,就要盡最大程度的降低自己的慾望,因為,無慾者則剛。
幹部這兩個字,單拎出來沒什麼分量,可要是想要挖掘起來,卻是有著無盡的能量,而這能量也是相輔相成的,這能量能為老百姓辦事,同樣,也能給老百姓‘礙事’,作為一名幹部,一旦慾望多了,這能量也就的用法也就偏了。
拿著煙盒坐回到剛剛的沙發上,於海泉先是遞給了凌遊一支。
凌遊見狀微笑道:“於書記,我不會吸菸。”
於海泉唔了一聲,隨即自己點燃了一支,很快,這煙霧便瀰漫在了空氣中,於海泉也在內心做著思考。
半支菸燃盡之後,於海泉終於再次開了口:“凌遊同志,我是個地地道道的雲海人,老家,是雲海農村的,在雲海這片土地,我耕耘了半輩子,今年,五十八歲了,我愛這片土地,愛的熱忱,當年,我也是有機會留京工作的,可我拒絕了,因為我從小就知道,我熱愛的這片土地,有著無窮無盡可以開發的寶貴財富,所以,我選擇回到家鄉,一鏟子一鐵鍬的去挖,這一挖,就是三十幾年,講實話,面對現在的雲海,我的心氣兒,不如從前了,可我卻從來沒有丟棄過,為雲海建設一片美好藍圖的理想。”
頓了一下,不知道是煙燻的,還是動了真情,於海泉溼潤了眼睛,看著凌遊問道:“這種心情,我不知道,你這位外地幹部,能否理解。”
凌遊聽後,盯著於海泉的眼睛看了幾秒鐘,隨即開口說道:“海泉書記,我要是輕描淡寫的說,我理解,我怕您不信,可我想說,我凌遊無論在雲海還是在任何一個地方任職期間,都不是走馬觀花,我認真對待著我腳下走的每一步,這片土地,您愛的熱忱,我也一樣,我,我缺席於這片土地太久了,從前這片土地上,從來沒有過我的足跡,可我希望,在未來的日子裡,我凌遊的腳印,會遍佈於雲海的每一塊土地之上。”
說罷,凌遊抬手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海泉書記,我今年三十二歲。”
於海泉聞言不解的盯著凌遊。
凌遊隨即便說道:“雲海這片土地,不止有您曾經耕耘的三十年,也會有我的三十年,我相信,只要我們的理想信念合一,一代一代,將生生不息。”
聽了這話,於海泉頓時紅了眼眶,頷首看著凌遊。
片刻後,就聽於海泉掐滅了菸頭,嘆了口氣:“老伴兒說,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是走了狗屎運,她當年嫁給我的時候,我窮的一貧如洗,她覺得,按照那個時期看,憑我的能力,能在縣裡某個單位裡混到退休就是最好的結局了,可偏偏沒想到,傻人有傻福,一路仕途走來,能走到這個位置上來,可職務高了,這肩膀上的擔子也就跟著沉了起來,這幾年,老伴總勸我,總在提醒著我,翻翻黃曆,看看自己的歲數,有些事,不該我去做了,所以我也就聽了她的話,兢兢業業的做好本職工作,想圖個安穩退休。”
說到這,於海泉看向了凌遊:“可當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不知道怎麼著,就覺得,自己也年輕了起來,身子骨有勁了,或許是,看到了某種希望。”
凌遊聽後謙虛的欠了下身:“您言重了。”
於海泉擺了擺手,隨即說道:“像你說的,以前的月州,按規矩走了,可如今卻走到了這麼個結果,年復一年的看著曾經不如月州的城市,一個又一個的在各種領域上超過了月州,如今的月州看起來,哪裡還像個副省級城市的樣子,再這樣下去,我怕月州,真就一蹶不振了。”
說罷,於海泉凝了凝眉,然後接著道:“未來的月州,得看你們年輕幹部的了,我能做的事情有限,不過,再託舉你們一把的力氣,還是有的。”
聽了這話,凌遊的內心頓時驚起一片波瀾:“海泉書記,謝謝。”
於海泉搖搖頭:“爾俸爾祿,民脂民膏,我們做的是國家的幹部,吃的是老百姓的飯,所以這個謝字,怎麼著也輪不到我的頭上,謝人民、謝黨謝國家吧。”
從於海泉這裡出來的時候,凌游回頭看了一眼送別自己的於海泉,但心裡卻是五味雜陳,看著這位飽經風霜的老幹部,站在微風中朝著自己揮了揮手,凌遊有一種一代新人換舊人的沉重感和使命感。
回去的路上,邵強幾次回頭瞥向凌遊,可看到凌遊並不開口,於是也不敢輕易說話。
直到回了市府大院之後,車停穩後,凌遊在下車之前便對司機說道:“一會兒,辛苦將邵主任送回去。”
邵強一聽,便趕忙下車去為凌遊拉開了車門。
凌遊道了聲謝,下車之後,看著邵強說道:“今天海泉書記這堂課,我很受教育和啟發,我希望,你也一樣。”
邵強聽後,趕忙回道:“這是自然,凌市長,海泉書記的課,讓我茅塞頓開。”
凌遊一聽,便知道這是邵強下意識的回覆,這顯然不是凌遊想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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